物、自行车和花盆,几只流浪猫蹲在墙头,看见陈丰经过,警惕地竖起耳朵,然后一溜烟跑了。
村子里面有一棵很大的黄葛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铺开来,遮住了半条街。
树下有一个小广场,广场边上摆着几张石凳,几个老人坐在那里晒太阳聊天。
说是晒太阳,其实今天没有太阳,就是坐在那里,裹着厚厚的棉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陈丰在村委会门口停了车,给何秋打了个电话。
等了不到五分钟,一个女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何秋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巴都包住了。
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沾著泥点子。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没有染过,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偏黑,颧骨有点高,嘴唇稍微有点干,但眼睛很有神,是那种很亮的黑眼珠,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不躲闪。
整体看起来,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农村媳妇,不张扬,不打扮,但也不邋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你就是跑腿的小陈?”何秋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对。”陈丰从位置下面取出大喇叭,“喇叭我带来了,你看看行不行。”
何秋拿过喇叭,试着喊了一声:“喂。”
声音很大,在村子里回荡了好几秒,远处的几个老人都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可以,够用了。”
何秋点点头,把喇叭还给陈丰,“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陈丰推著大绿,跟着何秋往村子里面走。
泉水村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各种店铺——一家小超市、一家麻将馆、一家理发店、一家卖卤菜的、一家修电动车的。
主街两边的巷子里是一排排的自建房,密密麻麻的,像是搭积木一样摞在一起。
“我跟你说一下怎么回事。”
何秋一边走一边说,语气很平静,但能听出里面藏着一股子气。
“我婆婆今天生日,六十五岁。我给她准备了几个礼物,待会儿你在村子里帮我喊一圈,告诉村里人我都送了些什么。”
陈丰听着,没有插嘴。
“你可能觉得我这样做有点过分。”何秋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你听我说完你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嫁过来六年了,每年逢年过节,我该送的礼一样没少。端午送粽子、送烟酒,中秋送月饼、送茶叶,过年送年货、给红包,她生日的时候我也从来没落下过。
去年她过生日,我给她买了一台按摩椅,花了两千多块钱,送到她家里,她当时还笑着说‘谢谢儿媳妇’,结果你猜怎么著?”
陈丰摇了摇头。
“结果过了两个月,有一次我在村里听见她跟几个婶子聊天,她说我从来不管她,逢年过节什么都不送,说她命苦,摊上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儿媳妇。”
何秋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但陈丰注意到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我当时就火了,但我没有当场跟她吵。我回去跟我老公说了,我老公也去问他妈了,你猜他妈怎么说?她说‘我没说过这种话,你们听错了’。死不承认。”
何秋冷笑了一声:“今年中秋我又送了,送了一箱大闸蟹、一盒月饼、还有一条烟。结果过了没几天,又听见她在外面说,说我中秋什么都没送,说我不懂事。
我老公又去问,她还是说没说过。”
陈丰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老公什么态度?”
“我老公?他倒是信我,但他拿他妈没办法。那是他妈,他能怎么办?总不能断绝关系吧?”
何秋叹了口气,“所以我今天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你不是喜欢在外面说我没送东西吗?行,那我就让全村人都知道我都送了些什么。
你不是说我没说过你吗?那我今天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把去年一年送的东西都给你念一遍。”
陈丰沉默了。
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放在城里,可能就是婆媳之间吵一架的事。
但在这种村子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儿媳妇要是被婆婆在外面说“不孝顺”,那在这个村子里就抬不起头来。
“你不用担心。”
何秋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得罪我婆婆是不是?没事的,你就是一个跑腿的,是我花钱请你来的,跟你没关系。
你就负责帮我喊话就行,其他的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