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早上六点半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对面楼栋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只剩下一个灰白色的影子。
空气里全是水汽，吸一口进去，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植物腐烂的味道——银杏叶落在地上没人扫，被雾气泡软了，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在雾里散不开，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光球，悬在半空中，像是谁在雾里点了一盏灯笼。
他今天没有做瑜伽。
昨天跑了整整一天，晚上又接了几个晚高峰的单，回到出租屋已经十一点半了，倒头就睡，今早闹钟响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他还是起来了。
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几片青菜，汤底是昨天剩下的排骨汤，热了一滚，浇在面上，香气扑鼻。
他呼噜呼噜吃完，把碗洗了，穿上外套，下楼骑车。
大绿的车座上全是露水，他用抹布擦了一遍，屁股坐上去还是觉得凉飕飕的。
七点十分，他到了隔壁小区门口。
周小乐、刘妞妞、张乐乐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三个小不点儿背着花花绿绿的书包，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活像三个圆滚滚的团子。
“陈叔叔！”周小乐第一个看见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早上好。”
“好。”陈丰帮他把书包取下来，绑在车后座的架子上，“上车吧。”
刘妞妞和张乐乐也爬上了车，三个孩子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著话，聊的是昨天班上谁被老师表扬了、谁又被罚站了之类的鸡毛蒜皮。
陈丰在前面骑车，听了一耳朵，觉得挺有意思的——小孩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被表扬了能高兴一整天，被罚站了也能转眼就忘。
送完三个孩子，他又跑了三四单送早餐的。
有一单是从一家包子铺送到写字楼，两笼包子、三杯豆浆、两根油条，总共才二十几块钱的东西，跑腿费十二块。
接单的人是个小姑娘，应该是公司前台之类的，帮整个办公室的人带早餐。
还有一单是送一碗肥肠粉，从抚琴西路送到一环路附近的一家理发店，跑腿费十五块，比粉本身还贵。
收件的是一个烫著头发的女人，接过粉的时候头都不能动，眼睛斜著看了一眼，说了句“放那就行”，然后又转过头去继续跟理发师讨论颜色的问题。
跑完这几单，陈丰把车停在了九里堤附近的一个路边，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pp跑腿平台，看看有没有顺路的单子。
屏幕刷新了一下，一条新订单弹了出来。
【订单类型：普通委托】
【委托内容：需要跑腿小哥带一个大喇叭，跟我一起去村里喊话。具体内容当面说。】
【服务费：150元】
【备注：不是恶作剧，是真的有事。希望接单的小哥嗓门大一点，胆子也大一点，别到时候不好意思喊。】
陈丰看完，愣了一下。
带大喇叭？
去村里喊话？
这单子够奇怪的。
他想了两秒钟，点了接单，然后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成都周边区县的口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好，我是跑腿的，姓陈。刚接了你的单，带大喇叭那个。”
“哦，你好你好。”
女人的声音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你有大喇叭没有？”
“当然有啊，大喇叭可是我们跑腿小哥必备的神器。
“我在泉水村，你导航搜‘泉水村村委会’就行。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对了，我叫何秋。”
“好，何女士，我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到。”
陈丰导航去了泉水村。
泉水村在成都西北边，出了三环路再往北走大概三四公里，紧挨着一条河。
这一片还没有完全城市化，算是一个城中村，周围已经被新建的商品房小区包围了，但村子本身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陈丰沿着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往里骑，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老人干枯的手指。
路面上有些坑洼，前几天下了雨，坑里还积著水，大绿碾过去的时候溅起一小片水花。
路两边开始出现房子了——大多是两三层的自建房，外墙贴着白瓷砖或者马赛克，有的还装了罗马柱和铁艺栏杆，混搭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格。
房子之间的小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巷子里堆著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