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是老师,我是医生。华西的,胸外科。”
“周医生好。”陈丰赶紧改口。
“进来吧。”周明远侧身让他进门。
房子很大,装修是那种简约风格,浅色的木地板,白色的墙面,家具不多但都很精致。
客厅里有一面墙的书柜,满满当当的都是书,大部分是医学类的,厚得像砖头一样。
书柜旁边放著一台跑步机,跑步机的扶手上搭著一条毛巾。
客厅的茶几上摊著一堆东西——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几本教科书,几张试卷,还有一个计算器和一堆笔。
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坐在茶几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攥著一支笔,面前摊著一本习题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刘海快遮住眼睛了。
脸型跟周明远很像,瘦长瘦长的,但眼睛比他爸大,皮肤也白一些,看起来像个乖孩子,就是那种在班里不惹事、成绩中不溜、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会脸红的类型。
“这是我儿子,周浩然。”周明远指了指那个男孩,“初二了。”
“浩然你好。”陈丰冲他笑了笑。
周浩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你好”,然后又把头低下去,盯着习题册上的题目,眉头还是皱着的。
周明远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一种“我什么病都能治但就是搞不定自己儿子作业”的无力感。
“是这样的,”周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茶几上的东西,“我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本来想自己辅导他写作业。结果我一看他的卷子——”
他苦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我发现我根本看不懂。”
陈丰忍住没笑。
“你是不知道,”周明远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现在的初中数学,什么一次函数、二次函数、反比例函数,我当年学的那些早就还给老师了。
还有物理,什么力的合成与分解、牛顿第一定律、惯性——我倒是天天用这些知识——我做手术的时候,手的力度、角度、方向,哪一样都离不开物理。
但你让我讲给孩子听,我就是讲不明白。”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我老婆也是医生,儿科,比我还忙。平时都是请家教,但这周家教老师生病了,临时找不到人。
我听说你们跑腿平台上有大学生接单,就想着试试看。”
陈丰点点头,心想这位周医生也是不容易。
华西的胸外科医生,那是站在四川省医疗行业顶端的角色,一台手术动辄几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能休息一天确实难得。
好不容易休息了,想管管孩子的学习,结果发现自己搞不定——这种感觉,大概跟他在马拉松赛道上跑到三十公里处发现腿抽筋了一样,有心无力。
“行,周医生您别急,我来看一下。”陈丰在茶几旁边坐下来,拿起周浩然的习题册翻了翻。
初二上学期的内容——数学是“一次函数”,物理是“光的反射和折射”,英语是现在完成时,化学还没开,但有一些科学课的内容涉及基础化学知识。
周浩然在旁边小声说:“数学我不会做,物理实验题也不会。”
“没事,我们一个一个来。”陈丰说,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他翻开数学课本,先看了一眼目录,然后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一次函数的知识点。
然后他开始给周浩然讲。
他讲的方式跟老师不太一样——老师是从定义开始讲,什么是一次函数,它的表达式是什么,图像是什么样的,k和b分别代表什么。
然后讲性质,k大于0的时候图像怎么走,k小于0的时候怎么走。最后讲应用,怎么求解析式,怎么解应用题。
陈丰没有这么讲。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最烦的就是那种上来就讲定义、讲公式、讲定理的讲法——听都听不懂,更别说记住了。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浩然,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丰说,“假如你每个月的零花钱是200块,然后你爸每个星期多给你50块,那一个月下来你的零花钱是多少?”
周浩然想了想:“200加上四个50400块?”
“对。那如果每个星期多给你x个50块呢?”
“那就是200加上4乘以50x不对,应该是200加上50x乘以4?”周浩然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你先别管乘不乘的。”
陈丰摆摆手,“你就告诉我,你的零花钱跟什么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