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的装修比大堂还要讲究。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墙上贴著米色的壁纸,每隔几米就挂著一幅画,画的是山水,裱在金色的框子里。
走廊很宽,足够三个人并排走,头顶上是一排嵌入式的射灯,暖黄色的光打在地板上,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泽。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陈丰踩着木地板往前走,每一步都发出“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楚。
他往右转,走到走廊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比普通的门宽很多,也高很多,门把手是金色的,擦得锃亮。
门旁边的墙上挂著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总经理办公室”几个字,下面是英文的“geanager”。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传出来声音。
陈丰正准备抬手敲门,手刚抬起来,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不是说话,是在发火。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怒气,像一块大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带着一股子碾压一切的气势。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公司看重的是能力,是业绩,不是你搞这些歪门邪道!”
陈丰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离门板大概还有十公分。
“刘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声音在发抖,像是被吓坏了。
“你就是啥子你就是!”
男人的声音更大了,像炸雷一样在办公室里炸开,“你以为你送点东西来,我就能把位置给你?
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一套!你这种心思,放在工作上不好吗?非要搞这些名堂!”
陈丰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敲门吧,时机不对,人家正在气头上,他提着两袋礼品进去,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不敲门吧,他站在这儿,手里提着东西,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看见了算怎么回事?
他正犹豫着,里面又传来声音。
“你现在给我把东西拿走!以后不要再搞这些!你要是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比啥子都强!出去!”
然后是脚步声,急促的,慌乱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
一个女人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刘总”,然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从里面冲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哆嗦著。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跟陈丰手里提的那种差不多,深蓝色,金色提手。
她看了陈丰一眼,眼神里有惊讶,有窘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低下头,快步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丰站在门口,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个纸袋,又看了看刚才那个女人提走的那个纸袋——差不多的东西,差不多的包装,差不多的目的。
他要是现在敲门进去,说“刘总您好,有人让我给您送点东西来”——那下场跟刚才那个女人不会有任何区别。
东西被退回来,他灰溜溜地提着下楼,客户那边没法交代,五星好评泡汤,说不定还要被投诉。
不能这么干。
他得换个说法。
陈丰站在门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有点冒险,但说不定能成的念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刚好。
“进来。”
里面的声音还是有点硬,但比刚才跟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好了一些,像是把怒气压下去了。
陈丰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大得有点过分。靠墙是一排落地窗,窗外是天府三街的楼群和远处灰蒙蒙的天。
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摆在窗户前面,桌上放著一台电脑、一盏台灯、一个笔筒、一摞文件,收拾得整整齐齐。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里面是白衬衫的领子。
他的脸方方正正的,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抿著,下巴上有一颗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石头,硬邦邦的,不好惹。
他看见陈丰手里提着的纸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一脚。
“又是来送礼的?你是帮谁送礼的?”
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眼神里带着不耐烦,“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我说了,我不收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