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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这个人,能吃苦,不张扬,是个做大事的料。”她说著,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陈丰的胳膊,手心粗糙,但很暖和。
陈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觉口罩下面的脸有点发烫。
他骑上大绿,大绿在楼道口停了一夜,座垫上落了一层灰,他拿手拍了拍,灰飞起来,在晨光里飘了一下。
他拧了拧油门,大绿“嗡”的一声,从小区里窜出去,出了小区大门。
成都的早晨还是老样子。雾蒙蒙的,湿冷湿冷的,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油条香。
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风一吹,地上的叶子就打着旋儿地转,像是有人在地上画圈圈。
环卫工大爷还在扫叶子,穿着一件橘黄色的马甲,马甲上印着“环卫”两个字,背微微驼著,手里的扫帚在地上划拉,“唰——唰——”,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嘴里还是那句嘟囔:“这叶子硬是跟到老娘们儿过不去嗦。”
他大概每天都在说这句话,说了整个秋天,从第一片叶子落下来就开始说,说到现在,叶子都快落完了,他还在说。
陈丰骑着大绿从大爷身边经过,大爷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认出他,低头继续扫。
扫帚在地上划拉,“唰——唰——”,声音单调而重复,像是在给这个早晨打着拍子。
早上七点过,天光已经完全亮了,但太阳还没升到楼顶以上,小区的巷子里还带着点夜里的凉意。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陈丰骑着大绿拐进隔壁小区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大爷正端著茶杯喝茶,看见他就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小陈,又来送娃儿啦?”
“对,张叔早。”陈丰点点头,车头一拐,进了小区。
这个小区他熟,周小乐、刘妞妞、张乐乐三个娃儿都住这儿,每天早上他都是一趟送,先接周小乐,再接刘妞妞,最后接张乐乐,然后一起送到建设路小学。
三个娃儿三个年级,但学校一样,时间凑得上,他就一块儿拉了。
大绿后座上加了个软垫,是周小乐他妈给缝的,说怕娃儿坐着屁股疼。软垫是大红色的,上面绣了一朵花,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看着喜庆。
他先到三栋楼下,按了一下喇叭,“嘀——”的一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响亮。
楼上窗户“啪”地开了,周小乐的脑袋探出来,头发还没梳,翘著一撮呆毛,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喊:“陈叔叔来了!妈!陈叔叔来了!”
那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然后窗户“啪”地又关上了,楼道里传来“咚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楼梯上滚皮球。
周小乐背著书包冲出来,书包带子歪了一边,他一边跑一边往上拽,嘴里还在喊:“陈叔叔早!”
跑到大绿跟前,一个急刹车,脚在地上蹭了一下,差点摔了。
“慢点慢点,急啥子嘛。”陈丰伸手扶了他一把,把他书包带子正了正,“你妈呢?”
“来了来了!”楼道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大人鞋底磕在地上的声音,“哒、哒、哒”,节奏不快不慢。
周小乐他妈从楼道里出来,穿着一件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还冒着热气。
她看见陈丰,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突然愣了一下,眼睛盯着陈丰的脸看了两秒,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哎呀!陈丰!你是不是——昨天那个?跑马拉松那个?”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惊喜。
陈丰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小乐已经抢答了:“就是就是!陈叔叔是冠军!昨天电视上放的!我看到了!”
他说著,手舞足蹈地比划,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陈叔叔跑得超级快,比非洲人都快!那些非洲人腿那么长,都没跑赢陈叔叔!”
他把手伸得老长,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