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揉揉眼睛,手指按在眼皮上,眼前就出现了一片金黄色的光斑,一圈一圈的,像是水里的涟漪。
窗外天已经开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光带里漂浮着细细的灰尘,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上上下下的,像是一群没有翅膀的小虫子在飞。
楼下的早点摊已经开了,油条的香味飘上来,混著豆浆的甜味,还有葱花饼的焦香,几种味道搅在一起,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勾得肚子咕咕叫。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像是有人在肚子里敲了一下鼓。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往上举,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从肩膀响到手腕,像是放了一串小鞭炮。
他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奖杯,奖杯在晨光里泛著光,比昨晚亮了一些,水晶的棱面把阳光拆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投在茶几上,像是一幅被打碎了的画。
他伸手摸了摸底座上的字,冰凉冰凉的,硌手,手指头顺着凹痕走了一遍,“01:58:24”这六个数字,每一个都刻得很深,像是用刀子刻在骨头上的。
“行了。”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了一下,很轻,像是对着山谷喊话的回声,“昨天的归昨天,今天的归今天。”
他洗漱完,水龙头的水很凉,浇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用毛巾擦脸的时候,毛巾是湿的,带着一股肥皂味,擦在脸上沙沙的,有点疼。
他换好衣服——一件黄色的pp跑腿工装,胸口印着公司的logo,logo是一只奔跑的卡通人物,圆滚滚的,看起来不太像在跑,倒像是在滚。
裤子是黑色的,耐磨的那种,膝盖处已经磨得有点发白了,泛著一层毛边。
脚上还是那双跑鞋,鞋底已经磨得差不多了,后跟外侧的花纹都磨平了,但穿着舒服,像是长在脚上的一样。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是卫生间的镜子,上面有几道水渍,映出来的人影有点变形,但跟昨天没什么两样,就是眼睛亮了一点,精神好了一点,眼白里的红血丝少了一些。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防风口罩,黑色的,棉布的,口罩的鼻梁处有一根软铁丝,可以捏出形状。
这口罩是之前冬天买的,一直没用过,今天第一次戴。他把口罩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把鼻梁处的铁丝捏紧,口罩就服帖地贴在脸上。
他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镜子里的人只露出两只眼睛,眉毛浓黑,眼珠子黑亮,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
“这样应该认不出来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闷在口罩后面,瓮瓮的,像是隔着一层布在说话。
出门的时候,赵林正好从房间里出来,顶着一脑袋鸡窝头,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像是被人拽著往上提了一把。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皮耷拉着,只露出一条缝。
他看见陈丰就愣了一下,目光在陈丰的口罩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戴口罩干嘛?”
“怕被人认出来。”陈丰说,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堵墙。
赵林盯着他看了两秒,上下打量了一下,目光从他的口罩移到他的工装,又从工装移到他的跑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戴个口罩,别人还以为你要去抢银行。
“滚。”陈丰笑骂了一句,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咔嗒”一声响,楼道里的感应灯依然不亮,他摸黑下楼,脚下踩到一节台阶,发出“噔”的一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楼道里有一股霉味,混著隔壁邻居家的油烟味,还有一点猫尿的味道,几种味道搅在一起,闷得人有点头晕。
到了一楼,张嬢正好开门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根葱、一块姜、两个番茄,番茄红艳艳的,上面还带着水珠。
她看见陈丰就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了的菊花:“小陈,今天又去跑单哇?”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口浓重的成都口音,“跑单”两个字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翘。
“对,张嬢早。”陈丰点点头,口罩上面的眼睛弯了弯。
“昨天拿了冠军,今天还跑单?不休息一下?”张嬢歪著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心疼,像是看自家的孩子。
陈丰笑着摇摇头,口罩上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休息,跑单要紧。”
张嬢竖起大拇指,大拇指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粗的,一看就是做惯了活的:“你这小伙子,踏实!我回去跟我老头子说,他说你将来肯定有大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