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刘总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声音大，“那明天我让人联系你，约个时间拍照。对了，你最近有空吧？明天上午方便吗？”
“有空。”陈丰说，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锅里涮。
“那就这么定了！”刘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再次祝贺你！咱们pp跑腿的骄傲！”
挂了电话，月月凑过来问：“谁啊？什么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筷子还夹着一片土豆，悬在半空中，忘了放进锅里。
陈丰说：“我们公司，说要奖励我五千块，还要用我做宣传。”
“哇！”月月眼睛亮了，筷子上的土豆掉进了锅里，溅起几滴红油，溅到她袖子上，她都没注意，“那你岂不是又多了五千块？加上比赛的八万块，你发了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引得旁边几桌的人都回头看。
张哥笑着说：“这就是名人效应啊。跑腿小哥拿了马拉松冠军，这故事多励志啊，平台肯定要拿来宣传。
说不定过几天你就能在app上看到陈丰的大头照了，下面写着‘pp跑腿，跑出华夏速度’。”
他学着广告的语气念了一句，声音低沉浑厚，像电视里的旁白，念完自己先笑了。
王雪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涮，七上八下，然后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陈丰，你现在可是名人了。以后跑腿的时候，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到时候你送外卖，人家开门一看，‘哎呀，这不是那个马拉松冠军吗？’然后拉着你合影，耽误你送下一单，你咋办？”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像是已经看见了这个场景。
陈丰想了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认出来就认出来呗，该跑腿还是跑腿。总不能因为跑了个马拉松，就不送外卖了吧？
人家找我合影，我就合一张呗，又不耽误啥子时间。反正我跑得快，耽误个一两分钟，路上赶一赶就回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刘凯坐在桌子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面前摆着一盘牛肉，红白相间的，雪花纹理很漂亮，但他只夹了两筷子，就没怎么动了。
他手里端著一杯啤酒，转了转杯子，又放下，拿起筷子，又放下。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桌子中央的火锅，看着红油翻滚，看着气泡冒出来又破掉，看着蒸汽升上去又散开。
他夹了一筷子牛肉，吃了两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一块很难嚼的东西。然后他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陈丰，我今天想了一天，还是想不通。”
他抬起头，看着陈丰，眼神认真得很，不是那种随口的疑问，是真的想不通，像是有一个疙瘩堵在心里，不弄清楚不舒服。
“想不通什么？”陈丰问，夹了一块豆皮放进嘴里，嚼著。
“你一个跑腿的，怎么就能跑赢专业运动员？”
刘凯说，语气里没有不服气，但有一种很深的困惑，眉毛微微拧著，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我不是不服气，是真的想不通。
我练了这么多年，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训练，跑十公里热身，然后是间歇跑、节奏跑、长距离跑，下午还要做力量训练、核心训练、柔韧性训练，一天练四五个小时，吃的喝的都要严格控制，不能吃火锅，不能吃烧烤，不能喝啤酒，连米饭都要算著吃。
你平时也没怎么训练，就跑腿那点量，爬爬楼梯、跑跑小区、送送外卖，怎么可能跑出一小时五十八分？”
他说完，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嘴唇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这个动作在他平时的训练里是绝对不允许的，但今天他不在乎了。
桌上安静了一下，大家都看着陈丰。
月月不笑了，张哥不说了，王雪也不嚼了，筷子悬在半空中，毛肚上的红油往下滴，吧嗒一声落在桌上，都没人注意。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升上去，在每个人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丰笑了笑，端起啤酒杯，伸过去，跟刘凯的杯子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叮的一声，在火锅店里回荡了一下。
“可能是天赋吧。”
他说，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正经的，“有的人天生就跑得快，就像有的人天生就长得高，有的人天生就吃啥都不胖，没什么道理可讲。
你说你练了那么多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跑了多少年？我从会走路就开始跑了，小时候在农村，山里头，上坡下坎的，每天跑几公里去上学，跑着去跑着回，跑了七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