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躲闪,肩膀微微缩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们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跑腿的、一个送外卖的、一个从来没进过专业训练场的人,在马拉松赛道上甩在后头。
这种感觉,就像你在拳击台上被一个厨子打败了,不是说厨子不能打拳,但面子上确实挂不住。
台下的人群闹哄哄的,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鼓掌,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水。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穿着一身红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三七分,每一根头发都服服帖帖的,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步子很大,走得很快,皮鞋踩在红地毯上,发出咚咚的声音。他走到台子中央,站在陈丰前面一点的位置,转过身,面对台下的人群,举起话筒。
“各位来宾、各位观众、各位参赛选手——”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喇叭,中气十足,在公园上空回荡,连湖面上的水都被震得起了波纹,“下面,举行2025龙泉驿国际马拉松赛颁奖仪式!”
台下的人群安静了一些,但还有人在小声说话,嗡嗡的,像蜜蜂在飞。
主持人等了两秒,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篇很重要的稿子:
“获得本次龙泉驿国际马拉松赛第一名的选手是——陈丰!”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在唱一首歌的高潮部分,“来自华夏四川成都!成绩是一小时五十八分二十四秒!
打破了赛会纪录,也创造了华夏选手在全马项目上的最好成绩!”
最后那几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喊劈了,尾音颤了颤,但那个气势出来了,震得台下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轰”的一声,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有人把手举过头顶鼓掌,巴掌拍得啪啪响,手心都拍红了。
有人把手拢在嘴边当喇叭,扯著嗓子喊,喊的是什么听不清,但那个声音里头全是兴奋。
有人把帽子摘下来在空中挥舞,帽子飞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只蝴蝶。
有人跳起来,跳得老高,落地的时候踩了旁边人的脚,哎哟一声,但顾不上疼,继续跳。
“陈丰雄起!”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中气十足,是那种长期喝茶摆龙门阵练出来的大嗓门,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听口音是地道的成都人,“雄起”两个字喊得又响又脆,尾音往上扬,像是在发号施令。
“成都骄傲!”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尖尖的,细细的,穿透力很强,像一根针穿过布匹。
“华夏牛逼!”又有人喊,这次是个年轻小伙子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喊。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像一首没有指挥的大合唱。
有人拍手拍出了节奏,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旁边的人也跟着拍,越拍越整齐,越拍越响,像打鼓一样。
月月在台下跳得最高。她本来就矮,被前面的人挡着,看不见台上,急得直蹦。
她每蹦一下,两个丸子头就跟着一甩一甩的,像两只蝴蝶在打架,又像两根弹簧在伸缩。
她手里举着手机在录像,胳膊伸得老直,手机举过头顶,镜头对准台上的陈丰。
她的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兴奋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扯著嗓子喊:“陈丰看这儿!看这儿!”
她的声音在人群里不算最大,但绝对是最执著的,一遍一遍地喊,喊了七八遍,嗓子都喊劈了,还在喊。
张哥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他的嘴咧得很大,露出上下两排牙齿,牙龈都露出来了。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他一个劲地鼓掌,两只手拍得啪啪响,手心都拍红了,但他不觉得疼,反而越拍越起劲,像是在打一场一个人的鼓。
他的嘴里念叨著:“好小子,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像卡了带的录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