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名片揣进运动裤的侧兜里,那个兜有拉链,他拉上拉链,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谢谢赵教练。”他说,语气诚恳。
赵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了两下,手心落在陈丰的肩膀上,啪、啪,力道不重不轻,像是在拍一匹好马。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身后两个人赶紧跟上去。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陈丰,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一小时五十八分,跑腿的跑出来的,这事说出去谁信啊?”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摇摇头,转身继续走,笑声从背影里传过来,爽朗得很,在人群中荡开来。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那个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在人海中慢慢变小,最后融进了五颜六色的人群中,看不见了。
陈丰站在原地,看着赵明离开的方向,站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还有刚才握手时留下的温度,热乎乎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碰到了那张名片的硬角,手指摸了摸,没拿出来。
接下来是登记信息。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领着大家到了一个帐篷里,帐篷是蓝色的,搭在公园的草坪上,四周用绳子拉着,固定得很稳。
帐篷里面摆着几张长条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放著电脑、印表机、一摞表格、几瓶矿泉水和一盒签字笔。
帐篷的顶上挂著一盏节能灯,发出白晃晃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白白净净的。
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坐在桌子后面,穿着主办方的红色马甲,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刘海用一枚发卡别在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学生气,鼻梁上架著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挺机灵的。
她让陈丰出示身份证,陈丰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她接过来,看了看身份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陈丰本人,对比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身份证上的照片是好几年前拍的,头发比现在长,脸比现在圆,表情有点呆。
她又让陈丰填了一张表,表上有姓名、身份证号、银行卡号、联系方式、紧急联系人等等,密密麻麻的,像一份小型简历。
陈丰趴在桌上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写字的速度不快不慢,字迹端正,一笔一划的,不像有些人写字跟鬼画符似的。
填到银行卡号的时候,他停下来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银行卡的照片,照着填了上去。
“陈丰先生,恭喜您获得本次比赛的第一名。”
小姑娘一边录入信息,一边说,语气很官方,像是在念台词,但她的眼睛一直往陈丰身上瞟,明显是好奇。
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每次都是飞快地瞟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敲键盘,耳朵尖微微泛红。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的,打错了一个字,按了一下退格键,又打错了,又按了一下退格键——明显是心不在焉。
“奖金十万元,税后八万元,”她念著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声音里带着一点羡慕的意味,“会在七个工作日内打到您的银行卡上。到账之后会有短信通知,请注意查收。”
陈丰点点头:“好的,谢谢。”
“另外,”小姑娘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几行字,“麻烦您配合一下记者的采访,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还有颁奖仪式,十一点半开始,在起点附近的颁奖台。您到时候提前十分钟过去就行,会有工作人员引导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便签纸,不敢抬头看陈丰,但语速很快,像是背了很多遍。
她说完之后,偷偷抬了一下眼皮,飞快地看了陈丰一眼,又低下头去了,嘴角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陈丰笑了笑:“要得。”
小姑娘听见这句“要得”,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概是觉得这个马拉松冠军说话还挺接地气的。
她笑的时候用手捂了一下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脸上那点紧张一下子就没了。
陈丰走出去,刚出帐篷,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那阵势,跟打仗似的。
长枪短炮,话筒,录音笔,手机,什么都有。
七八个记者挤在一起,有的举著摄像机,有的举著单反,有的举着手机,有的举著话筒杆,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哗地一下就把陈丰围在了中间。
七嘴八舌地提问,声音叠在一起,根本听不清谁在说什么,只听见一片嗡嗡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蜜蜂在开会。
“请问您是怎么训练出来的?”一个男记者把话筒怼过来,话筒头上包著一团黑色的海绵,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