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认命。
他没有试图跟上去,而是慢慢减速,让陈丰过去。
他的嘴巴动了动,大概是在说“太强了”。
最后一百米,陈丰开始冲刺。
他的速度突然暴增,像被人踩了油门,嗖地一下窜出去。
他的双腿像两个活塞,飞快地交替,步频快得看不清,只看见一团虚影。
他的双臂摆动得像风车,呼呼生风。他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终点。
他的眼睛盯着终点线,瞳孔放大,眼神里头只有那条线,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的耳朵里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打鼓。
他的肺像两个风箱,呼哧呼哧地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声低沉的咆哮。
配速冲到了两分四十秒——这个速度,在国际顶尖马拉松赛事里都少见。
剩下两个黑人选手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陈丰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愕,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看见了鬼。
然后是绝望,肩膀一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步子一下子就乱了。
他们想加速,但腿已经软了,像两根煮熟的面条,使不上一点劲。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丰从他们身边掠过,像一辆超跑超车一样,刷的一下,带起一阵风,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
陈丰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计时器上的数字停住了——
一小时五十八分二十四秒。
全场寂静了一秒。
那一秒,时间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著,但没有人发出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计时器,盯着那行数字——01:58:24。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做同一道数学题——一小时五十八分,那不就是破二了?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华夏赢了!我们赢了!”有人喊,声音嘶哑,像是嗓子已经喊破了,但还在喊。
“破二了!破二了!”有人喊,跳起来,在空中挥了一下拳头,落地的时候差点崴了脚。
“两小时以内!我的天!”有人喊,双手抱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路边的观众沸腾了,有人挥舞著旗子,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有人跳起来,跳得老高,在空中还扭了一下屁股。
有人抱在一起,不认识的人也抱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抱在一起,像是过年一样。
有人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眶红红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也不擦,就那么哭着笑,笑着哭。
那个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小姑娘,小手拍得通红,啪啪啪的,拍得手心都红了,但她不觉得疼,还在拍。
她嘴里喊著“叔叔好厉害叔叔好厉害”,喊了两声,觉得不过瘾,又喊“叔叔你是最棒的”,喊完了,转头问爸爸:“爸爸,那个叔叔是不是第一名?”
爸爸说:“是,是第一名。”
小姑娘高兴得手舞足蹈,差点又从爸爸脖子上滑下来。
陈丰慢慢减速,跑过终点线十几米才停下来。
他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不是累的,是兴奋的。
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他的心跳很快,砰砰砰的,像要跳出来,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撞击,一下一下的,有力得很。
他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地上,吧嗒吧嗒的,印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很快就汇成了一小片水渍。
他的腿微微发颤,肌肉在跳动,像是有无数条小虫子在皮肤底下爬。
他抬起头,看了看计时器——一小时五十八分二十四秒。
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笑,嘴角微微往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手舞足蹈,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计时器,笑着。
他的笑容里头有满足,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对自己的肯定吧。
过了一段时间,月月从旁边冲过来。
“陈丰!!!”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通红,像煮熟的虾子。
两个丸子头都跑歪了,一边一个,像打架打输了,一个歪到左边,一个歪到右边,上面的发卡也松了,摇摇欲坠的。
她的鞋带也松了一只,鞋舌头歪到一边去了,但她顾不上这些,只顾著跑过来。
她跑到陈丰面前,刹不住车,差点撞上去,一个踉跄,往前扑了一下,幸好陈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