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像冰融化在水里,又像雾被风吹散。
最后一点蓝光在楼道里闪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没了,楼道重新回到黑暗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还在幽幽地亮着。
陈丰睁开眼睛,站在楼道里,闻著空气里残留的消毒水味和楼下飘上来的炒菜香。
那炒菜香是从五楼或者四楼的窗户里飘出来的,大概是哪家的晚饭还没吃完。
闻著像是蒜苗回锅肉的味道——蒜苗的辛香和五花肉的油脂味混在一起,在冷空气里飘上来,钻进鼻子里,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他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不是那种“饿了可以吃一碗面”的饿,是那种“我现在就要吃东西”的饿,胃里空空的,像被人掏空了,在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叫,叫得很大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楚。
他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已经冒出一个念头——明天去超市买点面粉和黄油,先试试手。
做个什么呢?
吐司吧,简单点。高筋粉、酵母、盐、糖、黄油、牛奶,就这几样东西,揉一揉,发一发,烤一烤,就成了。
5级烘焙,做吐司应该跟玩一样。
或者做个戚风蛋糕?
鸡蛋、面粉、糖、油、牛奶,也是几样东西。
戚风的难点在于蛋白打发和翻拌手法,蛋白要打到硬性发泡,提起打蛋器的时候,蛋白霜要立起一个尖尖的小角,不能弯;翻拌的时候要从底部往上翻,不能画圈,不然会消泡,蛋糕就塌了。
还是做蛋黄酥?
不行不行,蛋黄酥太复杂了。
酥皮要揉水油皮和油酥两种面团,水油皮要揉到能拉出膜,油酥要揉到不粘手;然后要开酥,擀开,卷起来,再擀开,再卷起来,重复好几次;
最后包馅,豆沙裹着蛋黄,酥皮裹着豆沙,刷上蛋液,撒上芝麻,放进烤箱。第一次做还是从简单的开始,别好高骛远。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做吐司。
5级烘焙,做吐司应该不难。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流程——用什么面粉,加多少水,揉到什么程度,发酵多长时间,烤多少度,烤几分钟,全都清清楚楚,像是背过一百遍的课文。
他看了看手机,快十一点了。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2:57,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三。
有几个未读消息,是跑团群里的人在讨论明天的训练计划,老张在群里发了一个定位,说“明天换个地方跑,这边风景好”,还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公园的湖边,太阳刚升起来,湖面上有一层薄雾。
明天还要跑早高峰,得早点回去睡觉。
他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602,门上贴著一个福字,红色的,已经褪色了,边角有点翘。
门口放著一双拖鞋,粉红色的,毛茸茸的,鞋面上有一只卡通兔子。
他看了一眼,转过身,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从一楼升上来,“叮”的一声,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1”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
到了一楼,他走出单元门,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桂花树最后那点残香和泥土的湿气。
花园里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小路和石凳,几只猫蹲在花坛边上,看见他出来,竖起耳朵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舔爪子。
他裹了裹衣服,走到大绿旁边,跨上去,拧了拧油门。
大绿“嗡”的一声启动了,车头的灯照亮了前面的路,白花花的,把地上的落叶照得清清楚楚。
他骑出小区,拐上大路。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围巾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混著冷风吸进鼻子里,倒是不难闻。
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烘焙店,在街角,门面不大,但橱窗挺大,占了整整一面墙。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面包蛋糕,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上面,面包的表面泛著油亮的光泽,蛋糕上的奶油裱花精致得像艺术品。
一个欧包被切开了,露出里面的组织和坚果,看着就让人想咬一口。
橱窗的玻璃擦得很干净,能看见店里面有一个穿白色工作服的师傅在收拾操作台,把剩下的面团放进保鲜盒里,盖上盖子,放进冰箱。
陈丰看了一眼橱窗,嘴角微微翘起来。
现在,这些东西,他也会做了。
而且,做得比店里还好吃。
这个念头让他心情很好,好到他忍不住哼了两句歌。
哼的是啥子他自己都不知道,好像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