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辣椒面和孜然的味道,浓得很,像有人把调料罐打翻了。
那股味儿混著一点冷风,钻进鼻子里,倒是挺提神,像是被人往鼻子里塞了一把辣椒面,打了个喷嚏,整个人都清醒了。
路灯光昏黄,黄得有点发腻,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下午刚下过雨,地还没干透,有些低洼的地方还积著一小摊一小摊的水,踩上去“啪嗒”一声,水花溅到鞋面上,凉飕飕的。
路面上的沥青被雨水泡了一下午,这会儿反著光,黑亮黑亮的,像抹了一层油。
路边的银杏树叶子掉了一地,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贴在地上,踩上去滑溜溜的,跟踩在肥皂上似的。
陈丰刚送完一单火锅外卖,正骑着大绿在街上转悠。
大绿的电量还有一小半,够他再跑两个小时的。
车把上挂著一个空的保温箱,箱子里的火锅味还没散,黄油的味道钻进鼻子里,闻着闻著就觉得饿了。
他中午吃的是路边摊的盒饭,到现在已经快十个小时了,肚子早就开始抗议了,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像是在说“你倒是给我喂点东西啊”。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吃碗面,手机响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备注栏写着“特殊委托”。
特殊委托,这个标签他在平台上见过不少次,一般都是些不太常规的请求,帮忙送药、帮忙接孩子、帮忙去医院排队挂号什么的。
每次看到这四个字,他就知道,这一单八成有点故事。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有点急,语速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舌头还有点大,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了个糖——不是糖,是酒。
喝了酒的人说话就是这样,舌头不听使唤,字和字黏在一起,分不开。
“喂,你好,是跑腿的吗?”
“对,我是。”陈丰说,声音放得平稳,像在跟一个正常人说话。
“我在xx路这边的老灶火锅,你能过来一趟吗?”她说,声音突然压得有点低,像是怕旁边人听见,又像是怕什么人听见。
那种压低了嗓门的说话方式,一听就知道是偷偷摸摸的,不想让旁边的人知道她在打电话。
“我陪领导接待客户,喝了一点酒,现在有点晕。你帮我送我回去一下嘛。”
她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上翘,带着点成都女人特有的软糯,“嘛”字拖得有点长,听着像是在撒娇,但又不是那种故意的撒娇,是喝醉了酒之后控制不住的那种。
“行,我马上过来。”陈丰说,“你发个定位给我。”
“好,我发给你。”
她停了一下,陈丰听见她那边有杯碗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碰杯,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嗡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听着挺热闹。
然后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把嘴凑近了话筒在说话,气声比音量大:“你到了之后,直接在门口等我,我们就快吃完了。
还有你千万不要让我的领导送我回去,他这个人有点那个你懂的。”
她没把话说透,但陈丰听懂了。
“有点那个”——这四个字在成都话里头,意思可多了去了。
可以是“有点不正经”,可以是“有点动手动脚”,可以是“有点心怀不轨”,总之不是什么好词。
她说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点厌恶,又带着点无奈,像是在说一件让她恶心但又没办法的事。
“我明白。”陈丰说,语气很笃定,“你放心。”
挂了电话,陈丰拧了拧油门,大绿“嗡”的一声窜出去,声音在安静的街上显得特别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又把围巾紧了紧,大红色的围巾是上个月在春熙路地摊上买的,二十块钱,说是羊毛的,其实八成是化纤,但围上确实暖和。
路上他脑子里过了几遍——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遇到。
以前跑腿的时候也接过类似的单,送醉酒的姑娘回家。
有一次是个大学生,在学校旁边的ktv喝多了,室友下的单,他去接的时候那姑娘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嘴里还念叨著“再来一杯”。
还有一次是个上班族,在公司年会上被灌醉了,同事下的单,他扶著那姑娘下楼的时候,她吐了他一身,完了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你真是个好人”。
每次遇到这种事,他都觉得,有些男人是真不要脸。
那些在酒桌上劝女人喝酒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