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五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裤子上全是土,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围观的人都听见。
他躺的姿势还挺讲究,侧着身子,一条腿蜷著,一条腿伸著,手捂著腿,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很,眉毛皱成一团,嘴咧著,露出几颗黄牙。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撞了人就跑啊没天理啊”
他一边哼一边偷瞄旁边的车主,眼神滴溜溜的,往那边瞟一眼,又赶紧收回来,继续哼哼。
那眼神,一看就不老实,跟老鼠似的,贼精贼精的。
车主站在旁边,是个年轻姑娘,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身细细的,腿长长的,站在那像根竹子似的,又直又挺。
风衣的腰带系著,打了个蝴蝶结,随着风轻轻飘动。
她脚下穿着一双小白鞋,干干净净的,跟新车似的。
她手里握着手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无助。
嘴唇抿得紧紧的,眉毛微微皱着,眼睛里有光在闪,像随时会哭出来。
看见陈丰骑着电动车过来,她眼睛一亮,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稻草。
“是你吗?跑腿的小哥?”
她迎上来,步子有点急,风衣的下摆飘起来,露出修长的腿。
陈丰停好车,点点头:“对,我姓陈。啥子情况?”
他把车架好,走过去,目光扫了一眼地上那人,又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心里有了点数。
姑娘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叫林筱雅,刚从公司出来,开车路过这里,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辆电瓶车,往她车头上一靠,然后就倒下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停车下来看,那人已经躺在地上了,抱着腿叫唤,说要她赔钱,一千块,不给就不起来。
“我真的没撞他。”
林筱雅说,眼眶有点红,眼角泛著一点水光,“我开得很慢,真的特别慢,也就二十码。他靠过来的时候我刹车了,根本没碰到他。
但他非说我撞了,还叫了这么多人来看”
她说著,声音又有点抖了。
陈丰看了看躺在地上那人,又看了看四周。
地上那人的电瓶车倒在旁边,车身上有几道划痕,但一看就是旧的,不是新撞的。
那人躺的位置,离林筱雅的车头至少还有半米距离。
他笑了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你报警了吗?”他问。
“报了。”
林筱雅说,举起手机给他看,“交警说马上到,让我在原地等著。”
“那就等交警来。”
陈丰说,声音稳稳的,像定心丸,“你别急,也别跟他吵,等交警来处理。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正说著,躺在地上那人又哼哼起来了:“哎哟疼死了你们这些开车的,撞了人就不管了有没有良心啊”
他一边哼一边在地上扭了扭,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旁边一个大妈看不过去了,指著陈丰说:“你这个小哥,你帮她说啥子话?人家躺在地上多可怜,你还有没有同情心?”
那大妈五十多岁,烫著卷发,穿着花棉袄,手里拎着一兜橘子,橘子黄澄澄的,看着挺甜。
她一脸正气,嘴撇著,眼睛瞪得溜圆,好像陈丰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陈丰看了大妈一眼,笑了笑:“大妈,您别急,等交警来了再看谁可怜。”
他的笑容淡淡的,不慌不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妈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没再吭声。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地上的那人。
没过多久,一辆警用摩托车闪著灯过来了。
蓝红相间的灯光在下午的阳光里不那么显眼,但还是能让人一眼看见。
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突突突的,越来越响。
交警把车停在路边,跨下来,走过来,是个四十来岁的老交警,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挺和气的。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警服,腰间别著对讲机和各种装备,走起路来叮当响。
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帽檐下的眼睛透著精明。
“啥子情况?”他问,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躺在地上那人一看见交警,叫得更响了,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警察同志,你可来了!她撞了我,想跑,被我拦下来了!你看我这腿,都动不了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著自己的腿,手指颤抖,表情痛苦,演得跟真的似的。
交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筱雅,问:“你撞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