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落在手心里,凉凉的,痒痒的。他看着外面的雨,心想:改天,去游个泳试试。
旁边有个大爷骑着三轮车经过,车上装着些纸壳子,用塑料布盖著。
大爷看了他一眼,问:“小伙子,在这儿发啥子呆?雨淋起不冷啊?”
陈丰回过神来,笑了笑:“不冷,大爷,我马上走。”
大爷点点头,蹬著车走了。
三轮车吱呀吱呀的,慢慢消失在雨幕里。
陈丰骑上大绿,继续往前走。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
十月二十七日,晚上九点半。
成都的夜已经落下来了,但没落透。
二环高架上的车流还拖着长长的尾灯,红的黄的,在高架桥上缓缓蠕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空气里飘着火锅的味道,说不清是哪家店传出来的,混著秋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鼻子里钻。
路边的小店还开着门,串串香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手里攥著一把藤藤菜,叶子揪下来扔筐里,梗子留着明天炒。
远处传来电动车的滴滴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陈丰就坐在他那辆大绿电动车上,两条腿支着地,背微微佝偻著,长长地呼了口气。
累。
今天跑了四十多单,从东门跑到南门,从南门窜到西门,屁股都快坐成两瓣了。
他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车把上,伸手揉了揉后脖颈,那儿有点酸,骨头缝里都透著乏。
手机架在车把上,屏幕还亮着,显示著刚才那单的完成界面——五块钱,跑了四公里,刨去平台抽成,到手三块五。
三块五。
陈丰啧了一声,心想这年头钱是真不好挣。
以前跑外卖,一单还能挣个六七块,现在卷得跟啥子一样,单价越压越低,单量倒是没见少。
平台天天发消息说“高峰期单价上涨”,涨个铲铲,涨那三毛两毛的,还不够电动车换电池的钱。
他正想着,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陈丰掏出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那亮度,跟路边串串店门口的霓虹灯有一拼。
【订单类型:特殊委托】
【客户姓名:悠悠】
【委托内容:找一个会洗衣服的细心小哥,帮忙洗几件衣服。具体要求:手洗,面料娇贵,不能用洗衣机。报酬:基础服务费200元,另有打赏。】
两百块!
陈丰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揉了揉,又揉了揉,把那几个数字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200,没错,是两百。
不是二十,不是两百。
他又看了看订单类型那一栏:特殊委托。
这玩意儿他见过,平时都是些带东西、送文件、帮排队啥的,佣金比普通订单高一点,但也没高到这个地步。
洗个衣服给两百?
这是啥子衣服,金子做的吗?
他二话不说,拇指头往屏幕上一点——接单。
动作之快,跟抢红包似的。
刚点完,电话就打了过来。
是个女生的声音,有点急,又有点含含糊糊的:“喂,你好,是接单的小哥吗?”
“对,是我。”
陈丰说,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一点,“请问具体在哪?衣服多吗?有啥子特别要求?”
“在美仑国际连锁酒店,1806房间。”
女生说,“你快过来嘛,越快越好。衣服衣服就几件,但是面料娇贵,不能用洗衣机,必须手洗。我手受伤了,自己洗不了,所以才找的你。”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急,像是在解释啥子。
“手受伤了?”
陈丰问,“严不严重?要不要帮忙买点药?附近有药店,我去接单的时候顺道带过来。”
“不用不用。”
女生连忙说,“就是擦破了点皮,洗不了衣服而已。你快来嘛,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陈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拧了一下车把,大绿“嗡”的一声窜了出去。
二环边上,美仑国际连锁酒店,他认识。
那地方经常接单,送外卖、送文件都去过,一栋二十多层的大楼,门口亮着霓虹灯,红红绿绿的,照得地面一片花。
大堂里有沙发,有茶几,还有几盆绿植,叶子擦得锃亮,看着挺气派。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这单子有点奇怪啊。
一个人住酒店,手受伤了,找人帮忙洗衣服——听起来倒也没啥问题,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洗衣服这活儿,按理说该找洗衣店,或者找酒店洗衣房,咋会找跑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