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男生说:“他刚才弹钢琴的时候,我看到了月光,真的月光,洒在我身上。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种感觉。那不是听音乐,那是那是”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急得抓耳挠腮。
金发女生走过来,用蹩脚的中文问:“刚才那个人他是谁?他是神仙吗?”
她的眼睛还红著,脸上还有泪痕。
她问得很认真,像真的在问一个人是不是神仙。
汤姆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楼下,一个穿着黄色战袍的人骑上一辆绿色的电动车,发动,然后慢慢骑远了。
那个人骑得很慢,很悠闲,像在逛街,像在散步,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汤姆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a delivery guy... how is that possible?”
一个送奶茶的,怎么可能?
他想了半天,想不通。
老外教授捡起地上的眼镜,镜片已经碎了,碎成了好几片。
他没有扔,而是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他戴上另一副眼镜——他从包里翻出来的备用眼镜——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川音教授,用英文说了一句话,声音苍老而疲惫:
“we were wrong. the
我们错了。
有些东西,我们不懂。
有些人,我们不能评判。
川音教授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个已经消失在街角的绿色电动车,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爷爷是个农民,没读过什么书,但总爱说一些话。
有一回,爷爷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着远处的大山,说:“娃儿,你要记住,高手在民间。那些真正厉害的人,往往不显山不露水,就在你身边,你可能都认不出来。”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看了很久很久。
陈丰骑着“大绿”从川音出来,风呼呼地往脸上扑,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不仅不冷,还有点热——不是身上热,是心里热,热乎乎的,像刚喝了一碗醪糟,像刚吃了顿火锅,像被谁塞了个暖水袋在胸口捂著。
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哗啦啦响,黄色战袍在身后飘啊飘的,跟披风似的。
他觉得自己这会儿要是在拍电影,背景音乐肯定是那种激昂的、英雄凯旋的调调。
刚才那一出,他自己都有点恍惚。
六级的乐器演奏,出神入化,果然不是盖的。
那些老外的脸,一个比一个精彩——汤姆的脸从傲慢到震惊到发白到流泪,跟调色盘似的;
金发女生的嘴张得能塞下整个茶叶蛋,从第一首曲子张到最后都没合上;
那个教授的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他愣是没弯腰捡,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像被人点了穴。
尤其是那个汤姆,最后道歉的时候,眼泪鼻涕糊一脸,跟个受气包似的。
陈丰想起他刚进教室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再看看他最后那副怂样,简直判若两人。
陈丰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
“陈丰啊陈丰,你一个跑腿的,跑到音乐学院去砸场子,这事儿说出去谁信?”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了。
路过一家串串店的时候,香味飘过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那香味太霸道了——黄油的香味、辣椒的香味、花椒的香味、各种香料混在一起的香味,像一只手伸进他肚子里,使劲挠。
店里热气腾腾的,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一桌一桌的串串在红油锅里翻滚,冒着一股一股的白气。
有人正往嘴里塞牛肉,辣得直吸溜,但脸上那表情,满足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陈丰咽了咽口水,肚子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他这才想起来,中午就吃了个锅盔,到现在啥子都没进肚。
那个锅盔还是早上买的,凉了,硬邦邦的,咬一口掉渣,他就著矿泉水咽下去的。
本来想着下午跑完这单就吃饭,结果遇到这档子事,一折腾就是一个多小时。
“算了,回去再整。”他咽了咽口水,狠下心来,拧了拧油门。
大绿往前一窜,把那香味甩在后面。
刚骑出去不到五十米,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陈丰靠边停下,把大绿支好,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订单“奶茶配送”已完成】
【顾客谢玉儿已确认收货,五星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