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匀紧密,没有一处跳针或漏针。这是个倾注了心意的作品。
陈丰笑了,摇摇头。
这技能还挺有意思。
他把兔子钥匙扣从车把上解下来,重新挂好,这次挂得端正些。
粉色的小兔子晃啊晃的,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很可爱。
他骑上车,往家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雨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像雾一样,飘在空中。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晕在雨雾中扩散开来,朦朦胧胧的。
国庆的成都依然热闹,街上车水马龙,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店铺都开着,火锅店的蒸汽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麻辣的香气;
奶茶店门口排著队,年轻人举著伞,说说笑笑;便利店亮着白惨惨的光,店员在整理货架。
路过一家毛线店时,陈丰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那是一家老店,开在居民区楼下,门脸不大,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的毛线,一团一团的,像彩虹糖。
还有编织好的样品:婴儿的小鞋小帽,老人的毛线袜,年轻人的时髦围巾。
店里有个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织毛衣,手法熟练,针飞快地动着。
陈丰笑了笑,摇摇头,继续往前骑。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跟踪、捉奸、分手、复制新技能。
像一部浓缩的电视剧,狗血,但真实。
他只是个跑腿小哥,偶然闯入了别人的生活,见证了一段感情的死亡,也见证了一个女孩的重生。
现在戏落幕了,他又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上。
生活还要继续,单子还要跑,房租还要交,饭还要吃。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他的手指有了新的记忆,脑子里多了门手艺。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多一份能力,总归多一条路。
“大绿”载着他,驶过喧嚣的街道,驶向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车把上的小兔子在风里晃动着,耳朵一抖一抖的,像是也在经历一场冒险,现在终于回家了。
雨停了。
云层散开,月亮出来了。
今天是农历八月三十,月亮已经不圆了,缺了一小口,像被谁咬了一口的月饼。
但依然明亮,清清冷冷的银辉洒下来,洗去了雨夜的浑浊,给成都的夜晚披上了一层薄纱。
陈丰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想起青青最后说的那句话:“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要重新开始。”
是啊,月亮缺了还会圆,今天结束了还有明天。
就像生活,不总是圆满,但总有光。
就像编织,针掉了可以捡起来,线断了可以接上,织错了可以拆了重来。
一针一线,编织生活。
陈丰拧动油门,“大绿”加速,驶入月光下的街道。
车把上的小兔子晃啊晃的,像是在点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还要继续狂奔。
十月七日,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
成都的天难得的放晴了——不是那种羞羞答答、半遮半掩的晴,是那种敞敞亮亮、干干净净的晴。前几日的阴云散得无影无踪,像是被哪个勤快的嬢嬢用大抹布彻彻底底擦洗过一遍似的。
天空蓝得透彻,蓝得纯粹,蓝得让人心头发颤,活像一块刚被溪水冲洗过的蓝宝石,在晨光里泛著柔和又明亮的光泽。
阳光金灿灿的,从东边的天际线泼洒下来,不烈,不燥,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轻抚著脊背。
那光落在青瓦屋顶上,落在银杏树梢上,落在早起行人的肩头,给整座蓉城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秋风也温柔了,不再是前几日那种带着湿气的、黏糊糊的风,而是清爽的、带着丝丝凉意的风。
它轻轻拂过锦江水面,拂过宽窄巷子的青石板路,拂过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风里裹着桂花的甜香,那香味浓得化不开,甜得腻人;
又夹杂着银杏叶那种青涩的、略带苦味的气息,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和谐。
六点半,陈丰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他那台国产手机昨晚忘了定时,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漆黑。
他是被生物钟叫醒的。跑腿这行干久了,身体就像上了发条的钟,到点就醒,想多睡会儿都不行。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裂纹活像一幅抽象画,他研究了两三个月,从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窗外,成都的清晨正慢悠悠地展开它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