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有些年头的吸顶灯——灯罩是塑料的,已经泛黄,边缘还有一道裂纹。
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还有远处街道上早班公交车的喇叭声。
第一次,他没有急着起床。
不用赶着去买抄手、醪糟蛋、八宝粥。
不用赶着去“锦江华庭”接三个孩子。
不用在七点二十准时出发,七点二十五准时到校门口。
他可以睡个懒觉。
陈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洗衣粉的香味,是茉莉花味的,很淡。
不过却睡不着,他翻身起床。
虽然不用送孩子,但还是要跑单。
国庆节的第一单,得开个好头。
洗漱,穿衣,检查“大绿”的电量——满格。
下楼时,又碰到王大爷。
今天王大爷没穿练功服,而是穿了件红色的唐装,手里拎着个小板凳。
“小陈,国庆还跑单啊?”王大爷问。
“跑,节假日单子多。”
“年轻人,拼!”
王大爷竖起大拇指,“我去人民公园看升国旗,你去不?”
“我要跑单,去不了。”
“那可惜了,今天肯定热闹。”王大爷摇摇头,“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哈。”
“王大爷慢走。”
陈丰推车出单元门。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大多数人家还在睡懒觉。
只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拿着小国旗,跑来跑去,嘻嘻哈哈。
桂花香依旧浓郁,甜丝丝的。
陈丰跨上“大绿”,拧动电门。
电动车载着他,驶出小区,汇入国庆节清晨的街道。
街上已经挂满了国旗,红艳艳的,在晨风中飘扬。
店铺门口也插著小国旗,有的还挂著“欢度国庆”的横幅。
环卫工人比平时更早地上岗,把街道打扫得一尘不染。
陈丰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有早餐的香,有国旗的崭新布料味,混在一起,是国庆节特有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刷新接单页面。
“叮咚!”
第一单来了:从宽窄巷子送特产到双流机场,距离20公里,费用68元。
接单。
陈丰笑了笑,拧动电门。
“大绿”载着他,穿行在国庆节的成都街头。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技能升级之路,也即将开始。
只差一个好评。
就一个。
十月一日的清晨,成都的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才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这座被都江堰水滋养了两千多年的城市,已经在薄雾中缓缓苏醒。
秋风穿过锦江两岸的银杏树,叶子还没黄透,只是边缘镶了浅浅的金边,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陈丰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光明新村”里。
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楼,没电梯。
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被秋风染上了些许暗红。
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的、换锁的、宽频办理的,层层叠叠,像历史的年轮。
六点二十五分,闹钟还没响,陈丰就睁开了眼睛。
不是睡够了——事实上,他感觉才刚躺下没多久。
是身体已经形成了精准的生物钟,比瑞士手表还准。
国庆这几天,天天早上六点半准时睁眼,雷打不动。
他在床上躺了五分钟,没动弹,只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纹,形状像都江堰的水系图。
这是他搬进来第一天就发现的,当时还觉得不吉利,现在看习惯了,反而有种亲切感。
窗外的声音透过老旧的双层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送奶车“叮铃叮铃”的铃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楼下包子铺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老板开始蒸第一笼包子,水汽“噗噗”地往外冒;
晨练的老人在院子里咳嗽,一声接一声,中气十足;远处工地在打桩,“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城市的脉搏上。
陈丰叹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没挺起来,腰一酸,又倒了回去。
他改成慢慢挪,像只翻了面的乌龟,手脚并用才爬起来。
“哎哟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