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浮肿,头发乱得像鸡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国庆前四天,他跑了将近三百单,累计收入2829元。
钱是赚到了,人也快散架了。
洗漱,穿衣,下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亮时不亮,陈丰跺了好几次脚,三楼那盏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楼下,“大绿”安静地等在墙角。
这是一辆电动自行车,车身上贴著平台的绿色标志,已经被磨得有些褪色。
车把手上挂著一个外卖箱,箱子上用白色油漆写着“pp跑腿”四个字,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车身上沾著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陈丰从兜里掏出抹布——一条旧毛巾改的,已经洗得发白——仔细擦了擦车座和把手。
插上钥匙,拧动,“大绿”轻轻震动起来,仪表盘亮起柔和的绿光,显示电量满格。
“老伙计,今天又要靠你咯。”陈丰拍了拍车座,像在拍老朋友的肩膀。
打开跑腿平台,手机立刻“叮叮叮”响个不停,像一锅爆开的爆米花。
国庆期间的成都,订单多得吓人。
陈丰划拉着屏幕,眼睛快速扫过:
“从文殊院送佛珠到武侯祠,客人特别嘱咐:开过光的,不能见太阳,必须用黑布包著送。加急费30元。”
陈丰挑了挑眉。
开过光的佛珠不能见太阳?
这讲究还挺多。
他想象著自己骑着“大绿”,车筐里放著一团黑布包著的神秘物件,穿梭在成都的大街小巷,像个执行秘密任务的忍者。
“从熊猫基地送纪念品到天府机场,客人赶下午两点的飞机,两小时内必须送到。纪念品是熊猫玩偶,大小:一米高。备注:玩偶很胖,需要大一点的车。”
陈丰看了看“大绿”后面的外卖箱,又看了看订单里“一米高”的描述,苦笑了一下。这得是多大的熊猫?怕不是个熊猫祖宗吧?
“从家里送忘带的身份证到成都东站,客人已经在检票口等著了,急急急!加急费50元!”
这个靠谱。
陈丰接了单,看了眼地址:锦江区红星路一段。
不远,顺路。
单价也水涨船高。
平时送个东西,十块八块,国庆期间起步价就是二十,远的四五十。
还有各种附加费:加急费、特殊物品费、等候费、恶劣天气费(虽然这几天天气不错)
陈丰算过,跑一单的平均收入能有二十多块,要是接几个顺路的,一趟下来五六十不成问题。
他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从早跑到晚。
早饭是路上买的两个酱肉包子,边骑边吃。
包子是楼下王嬢嬢家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油汁差点溅到手机上。
陈丰赶紧低头嗦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嘛,小伙子,又没得人跟你抢。”路边扫地的环卫阿姨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
“莫得办法,赶时间!”陈丰含糊不清地回答,已经骑出去好几米。
午饭是便利店的饭团,三分钟解决。
他坐在“大绿”上,背靠着路边的银杏树,一手拿着饭团往嘴里塞,一手划拉着手机接单。
饭团是金枪鱼味的,有点腥,但顶饿。
吃到一半,来单子了,他赶紧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两颊鼓得像只仓鼠,发动车子就走。
晚饭经常没时间吃。
有时候跑到晚上八九点,饿得前胸贴后背,才随便在路边摊扒拉一口。
昨天他在建设路吃了碗担担面,老板娘看他饿得慌,特意多给了半勺臊子。
“小伙子,国庆还在跑啊?辛苦咯。”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说。
“挣钱嘛,不寒碜。”陈丰呼噜呼噜吃著面,辣得满头汗,但痛快。
国庆期间的成都,街头巷尾都是红色的海洋。
国旗挂满了每一条街道,在秋风里猎猎作响,像一片片燃烧的火焰。
春熙路、宽窄巷子、锦里,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陈丰骑着“大绿”在这些地方穿梭,需要高超的技艺——既要快,又不能撞到人。
春熙路的步行街上,本地人带着外地亲戚逛景点,手里提着刚买的兔头、夫妻肺片、龙抄手,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个是我们成都的特色,巴适得板!”
外地游客举着手机到处拍照,拍熊猫雕塑,拍太古里的现代建筑,拍路边的美女,手机镜头像向日葵一样转来转去。
小学生戴着红领巾在广场上表演节目,唱《我和我的祖国》,童声嘹亮,引来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