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空,表皮烤得金黄酥脆,上面隐约还能看见“桂花”的纹路。
云彩都被它照得透亮,薄薄的一层,像是月饼上那层透明的糯米纸。
陈丰骑着“大绿”从锦江边过,江面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江碎银子。
对岸的廊桥亮起了灯,一串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倒影在水里拉得老长,碎成千万片,又合拢,像在做梦。
城市的灯光也次第亮起来了。
先是路灯,“啪”一声,整条街都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地上画出一个个圆;
接着是商铺的霓虹招牌,红的“火锅”,绿的“茶馆”,蓝的“酒吧”,彩色的“ktv”,争先恐后地闪烁;
最后是居民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温暖的黄色——那是家的颜色。
灯光与月光争辉,但谁也压不过谁。
月光清冷高远,像从天上倾泻而下的牛奶;灯光温暖亲近,像从人间升起的炊烟。
它们交织在一起,给成都的中秋夜披上了一件光织的衣裳。
陈丰看了看手机——晚上七点半。
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中午那碗担担面早就消化完了,下午又跑了七八单,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订单还在跳。
中秋夜的外卖单子虽然比白天少,但单价更高——毕竟大过节的还在外面跑腿的人不多了,物以稀为贵。
“从宽窄巷子送一份钟水饺到桐梓林,28块。”
“从九眼桥酒吧送一瓶红酒到武侯大道,35块。”
“从人民公园旁边的老妈蹄花店送两份蹄花汤到天府三街,25块。”
陈丰划拉着屏幕,眼睛盯着价格。
忽然,一条简单的订单跳出来:
从“张记面馆”送一碗牛肉面到锦江区xx公寓1203室。
费用:18元
备注:牛肉面一碗,多加香菜不要葱,加一个煎蛋。
普通的送餐单,距离不远,费用也普通。
但陈丰接了——张记面馆就在前面两条街,顺路。
而且他这会儿饿得很,闻到“牛肉面”三个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张记面馆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是木头做的,风吹日晒得发白,但“张记”两个字刻得深,还能认出来。
门口挂著半截蓝布帘子,油腻腻的,但洗得干净。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那股复合的香味——牛骨头熬汤的醇厚,辣椒油的焦香,花椒的麻香,还有葱花香菜的清新,混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人往店里拽。
陈丰撩开帘子进去。店里只有四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靠墙的那桌是一家三口,小朋友正夹着面条,吹气吹得腮帮子鼓鼓的;
中间那桌是两个年轻情侣,女孩把碗里的牛肉夹给男孩,男孩又夹回去,推来推去;
最里面那桌是个老大爷,独自一人,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
柜台后面,老板正在煮面。
这是个胖大叔,五十来岁,圆脸,双下巴,眼睛眯成两条缝,但手上动作快得很。
他系着白色围裙,围裙上溅满了油点子,像抽象画。
灶台上两口大锅,一口煮面,一口熬汤,热气腾腾,把他的脸蒸得红扑扑的。
“老板,取外卖,尾号6473。”陈丰凑到柜台前。
“稍等哈,马上好!”
老板头也不抬,手里的笊篱在沸水里搅动,面条像白色的水草在跳舞。
他捞起一撮面,手腕一抖,水珠四溅,准确地甩进碗里。
然后从汤锅里舀一大勺牛肉汤,浇上去,“哗啦”一声,热气腾起。
接着是五六片切得薄薄的牛肉,铺在面上,淋一勺红油,撒一把香菜,最后盖上个煎蛋——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黄酥脆,蛋黄还是溏心的,颤巍巍的。
“牛肉面一碗,多加香菜不要葱,加煎蛋,对吧?”
老板把打包盒盖好,装进塑料袋,系了个结,动作一气呵成。
“对。”陈丰接过,沉甸甸的,热乎乎的,香味从塑料袋的缝隙里钻出来,勾得他肚子又叫了一声。
“今天中秋,还跑单呢?”老板抬头看了陈丰一眼,笑眯眯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跑啊,过节单子多。”陈丰笑笑,拎着外卖准备走。
“等等!”
老板叫住他,转身在柜台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个月饼。
月饼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油渍渍的,能看见里面青红丝和核桃仁的影子——是五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