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送牛肉面
在天空,表皮烤得金黄酥脆,上面隐约还能看见“桂花”的纹路。

    云彩都被它照得透亮,薄薄的一层,像是月饼上那层透明的糯米纸。

    陈丰骑着“大绿”从锦江边过,江面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江碎银子。

    对岸的廊桥亮起了灯,一串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倒影在水里拉得老长,碎成千万片,又合拢,像在做梦。

    城市的灯光也次第亮起来了。

    先是路灯,“啪”一声,整条街都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地上画出一个个圆;

    接着是商铺的霓虹招牌,红的“火锅”,绿的“茶馆”,蓝的“酒吧”,彩色的“ktv”,争先恐后地闪烁;

    最后是居民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温暖的黄色——那是家的颜色。

    灯光与月光争辉,但谁也压不过谁。

    月光清冷高远,像从天上倾泻而下的牛奶;灯光温暖亲近,像从人间升起的炊烟。

    它们交织在一起,给成都的中秋夜披上了一件光织的衣裳。

    陈丰看了看手机——晚上七点半。

    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中午那碗担担面早就消化完了,下午又跑了七八单,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订单还在跳。

    中秋夜的外卖单子虽然比白天少,但单价更高——毕竟大过节的还在外面跑腿的人不多了,物以稀为贵。

    “从宽窄巷子送一份钟水饺到桐梓林,28块。”

    “从九眼桥酒吧送一瓶红酒到武侯大道,35块。”

    “从人民公园旁边的老妈蹄花店送两份蹄花汤到天府三街,25块。”

    陈丰划拉着屏幕,眼睛盯着价格。

    忽然,一条简单的订单跳出来:

    从“张记面馆”送一碗牛肉面到锦江区xx公寓1203室。

    费用:18元

    备注:牛肉面一碗,多加香菜不要葱,加一个煎蛋。

    普通的送餐单,距离不远,费用也普通。

    但陈丰接了——张记面馆就在前面两条街,顺路。

    而且他这会儿饿得很,闻到“牛肉面”三个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张记面馆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是木头做的,风吹日晒得发白,但“张记”两个字刻得深,还能认出来。

    门口挂著半截蓝布帘子,油腻腻的,但洗得干净。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那股复合的香味——牛骨头熬汤的醇厚,辣椒油的焦香,花椒的麻香,还有葱花香菜的清新,混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人往店里拽。

    陈丰撩开帘子进去。店里只有四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靠墙的那桌是一家三口,小朋友正夹着面条,吹气吹得腮帮子鼓鼓的;

    中间那桌是两个年轻情侣,女孩把碗里的牛肉夹给男孩,男孩又夹回去,推来推去;

    最里面那桌是个老大爷,独自一人,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

    柜台后面,老板正在煮面。

    这是个胖大叔,五十来岁,圆脸,双下巴,眼睛眯成两条缝,但手上动作快得很。

    他系着白色围裙,围裙上溅满了油点子,像抽象画。

    灶台上两口大锅,一口煮面,一口熬汤,热气腾腾,把他的脸蒸得红扑扑的。

    “老板,取外卖,尾号6473。”陈丰凑到柜台前。

    “稍等哈,马上好!”

    老板头也不抬,手里的笊篱在沸水里搅动,面条像白色的水草在跳舞。

    他捞起一撮面,手腕一抖,水珠四溅,准确地甩进碗里。

    然后从汤锅里舀一大勺牛肉汤,浇上去,“哗啦”一声,热气腾起。

    接着是五六片切得薄薄的牛肉,铺在面上,淋一勺红油,撒一把香菜,最后盖上个煎蛋——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黄酥脆,蛋黄还是溏心的,颤巍巍的。

    “牛肉面一碗,多加香菜不要葱,加煎蛋,对吧?”

    老板把打包盒盖好,装进塑料袋,系了个结,动作一气呵成。

    “对。”陈丰接过,沉甸甸的,热乎乎的,香味从塑料袋的缝隙里钻出来,勾得他肚子又叫了一声。

    “今天中秋,还跑单呢?”老板抬头看了陈丰一眼,笑眯眯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跑啊,过节单子多。”陈丰笑笑,拎着外卖准备走。

    “等等!”

    老板叫住他,转身在柜台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个月饼。

    月饼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油渍渍的,能看见里面青红丝和核桃仁的影子——是五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