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的人生,原来可以这么丰富多彩。
雨后的阳光,终于穿破了云层。
洒在身上,暖暖的。
九月里,除了送餐送孩子上学的固定单子,陈丰还接了不少有意思的单子,获得了额外几个五星好评,复制了好几个新的5级技能与才艺。
九月十六日,傍晚七点过。
成都的天黑得渐渐早了,七点钟的光景,天色已从湛蓝过渡到深蓝,像一块渐渐浸入墨水的绸缎。
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像少女羞赧时脸颊上的绯云,又像是老天爷打翻了泡椒坛子,辣油泼在了天边边,红亮亮地慢慢晕开。
街灯次第亮起,先是主干道上的路灯齐刷刷睁开了眼,接着小巷里的灯笼也一盏接一盏地醒过来,暖黄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整座城市换上了一种慵懒而温柔的模样——
就像是忙活了一天的茶馆老板,终于可以瘫在竹椅上,翘起二郎腿,呷一口盖碗茶,眯起眼睛看街上行人慢慢晃。
陈丰刚送完一单火锅外卖——客户住在玉林路的老小区,七拐八绕的巷子,导航都时常失灵。
那些巷子窄得呀,两个胖子迎面走来都得侧身而过,墙角的青苔绿得发黑,墙皮斑斑驳驳的,露出里头的红砖,像是老成都打了个哈欠,露出了牙床。
他提着沉甸甸的保温袋爬上六楼——没得电梯,楼梯间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像个患了哮喘的老头儿,咳一声亮一下,喘口气又暗了。
楼道里飘着各家的饭菜香:回锅肉的蒜苗焦香、麻婆豆腐的麻辣、还有不知哪家在煨汤,一股子当归炖鸡的药材味儿,混在一起,成了成都老小区独有的烟火气。
开门的是个光着膀子的大叔,五十来岁,肚皮圆滚滚的像怀了六个月,胸毛旺盛得像峨眉山的猴子。
他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挠著肚皮,满屋的火锅香气混著啤酒味扑面而来,热烘烘的,像是打开了蒸笼盖子。
屋里电视正放著《新闻联播》,声音开得老大,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著“国际形势”,大叔却操著一口椒盐普通话喊:“来了嗦!快进来快进来,外头热!”
陈丰把保温袋递过去,大叔接过来,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原来是在看足球直播,嘴里还骂骂咧咧:“龟儿子!这脚射门软绵绵的,还没得我婆娘掐人有力气!”
转头又对陈丰说,“小伙子爬楼辛苦哈!这鬼地方没电梯,外卖员都不爱来!上回有个小哥爬到四楼就打电话说‘大哥,我实在爬不动了,您下来拿一下行不’,把我笑惨了!”
大叔爽快地给了五星好评,还在平台上打赏了五块钱。
陈丰擦擦额头的汗——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差点糊了眼睛。
下楼时腿还有点发软,像是两根煮熟的面条,软塌塌地支撑著一百三十斤的身子。
走到三楼,遇见个老太太牵着条泰迪狗往上走,狗儿冲他“汪汪”叫了两声,老太太连忙拽绳子:“莫叫莫叫,叔叔是送饭的,辛苦人!”
又对陈丰笑笑,“吃饭没得?没吃上来吃两口,我们家今天炒了鱼香肉丝!”
“吃过了,谢谢婆婆。”
陈丰摆摆手,心里却暖了一下。
成都人就是这样,嘴巴上碎碎念,心肠却软得像刚出锅的糍粑。
回到“大绿”上——这是他给电动车起的名字,因为车身是邮政绿,他又贴了个“绿巨人”贴纸在车头,于是就这么叫了。
他拧开保温杯灌了几口温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是他出门前泡的菊花枸杞,说是养生,其实就是图个心理安慰。
喝了几口,这才感觉缓过气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掏出手机,屏幕被汗湿的手指按出好几个油印子。
他撩起衣角擦了擦,刷新接单页面——傍晚时段,订单不少,像是池塘里抢食的锦鲤,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多是晚餐外卖:冒菜、串串、钵钵鸡,还有几单是急送文件去春熙路的写字楼。
陈丰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老农在田里挑拣麦穗,专找那些顺路又钱多的。
突然,一条与众不同的订单跳入眼帘,像是一群灰扑扑的麻雀里混进了只彩色鹦鹉,
内容: 本人有夜跑习惯,但近期跑步搭子出差,为安全起见,寻找一位跑腿小哥陪同夜跑一小时。路线:人民公园—锦江绿道—合江亭—安顺廊桥—人民公园环线。要求:男性,体格健壮,有责任心。除平台费用外,另付200元小费。
时间: 今晚20:30-21:30
地点: 人民公园正门
备注: “麻烦小哥准时到,我会穿荧光绿跑步服,戴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