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点了根烟,靠在“大绿”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烟雾在路灯的光柱里袅袅上升,散开。
接不接?
十八块五,三公里,不算高。
但备注说有小费——客人的小费有时候比平台费还多。
而且这单有点挑战性,成功的话挺有成就感。
问题是:咋个送进去?
二十四罐啤酒,不是小数目。
一罐330毫升,二十四罐就是7920毫升,将近八公斤。
体积也不小,装塑料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包,傻子都看得出来是酒。
ktv那些保安,都是人精。
陈丰去过几次ktv——都是朋友聚会——见过那些保安的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一眼就能看出你包里装的是啥。
吉他盒?
零食袋?
捆大腿上?
这些招数都被识破了,说明对方经验丰富。
“不能让ktv的人发现要伪装成别的东西”
陈丰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车把,发出“哒哒”的轻响。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锦江区的一条商业街,晚上十点半依然热闹。
两边店铺林立,霓虹招牌闪得人眼花:服装店的橱窗里模特摆着僵硬的姿势;化妆品店的led屏上女明星的脸被磨皮磨得不像真人;
奶茶店门口还有三四个人在排队,店员机械地喊著“欢迎光临”;小吃摊的油烟混著香味飘过来,让陈丰肚子又叫了一声。
然后他看到了——一家蛋糕店。
招牌上写着“甜蜜时光”,字体是粉色的,周围画著卡通奶油和草莓。
橱窗里摆着各种蛋糕模型:圆形的黑森林、方形的提拉米苏、心形的草莓奶油、还有三层高的婚礼蛋糕,上面插著塑料小人。
橱窗玻璃擦得锃亮,反射著街对面的霓虹光。
陈丰眼睛一亮,烟差点掉地上。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香港电影——周润发还是周星驰演的来着——里面有人把手枪藏在蛋糕盒里带进宴会厅。
虽然那是电影,但思路是一样的:用蛋糕盒伪装。
而且蛋糕盒够大,装得下二十四罐啤酒。
而且送蛋糕到ktv合情合理——过生日嘛。
而且保安一般不会检查蛋糕盒——万一弄坏了赔不起。
完美。
“甜蜜时光”蛋糕店的门脸不大,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服装店中间,像块精致的奶油裱花挤在两块饼干里。
玻璃门擦得锃亮,上面贴著卡通贴纸:一只戴厨师帽的小熊正端著蛋糕。
陈丰推门进去,头顶的风铃“叮铃叮铃”响,清脆得像小时候吃的冰糖。
店里很干净,白瓷砖地面能照出人影,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油香和淡淡的草莓味。
左边墙上是价目表,手写体,粉笔字:6寸蛋糕128元,8寸168元,10寸228元
右边墙挂著几张照片,都是顾客过生日时在店里拍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玻璃柜台占了一整面墙,里面摆着七八个成品蛋糕。
奶油裱花确实精致——玫瑰花卷得层层叠叠,叶子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水果新鲜得能掐出水来,草莓红得发亮,猕猴桃切得薄如蝉翼;
还有一个巧克力蛋糕,上面用白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柜台后面坐着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娃娃脸,扎两个麻花辫,穿着粉色围裙,上面印着“甜蜜时光”的logo。
她正埋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大概在打游戏或刷短视频。
听到风铃声,她抬起头,眼睛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
“欢迎光临——”
声音软糯,标准的成都女娃娃腔调,“需要啥子?”
陈丰走到柜台前,t恤后背的汗还没干透,在空调冷风里凉飕飕的。
他先扫了一眼柜台里的蛋糕,假装在挑选,然后才开口:“请问,有空蛋糕盒吗?就是那种装大蛋糕的圆形盒子。”
小姑娘愣了一下,手机都忘了锁屏:“空盒子?”
她眨眨眼,脸上写着“这人有点怪”,“你要空盒子干啥子?我们只卖蛋糕,不单卖盒子。”
“我晓得。”
陈丰点头,酒窝适时出现——他发现自己这个酒窝在跟女性打交道时特别好用,“但我急着用。”
“急着用空盒子?”
小姑娘更奇怪了,歪著头看他,像在研究什么稀有动物,“装啥子嘛?不是蛋糕的话,我们的盒子不合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