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离的,这次好不容易有个明确的条件我要是再赢不了,他肯定再也不会理我了。”
说著说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陈丰安静地听着,心里大概有数了。
能让三个有一定水平的人都输——而且听起来输得都不冤——这个向阳的象棋造诣确实不低。
业余五段以上,受过专业训练,棋风稳健老辣,残局功夫好
他在脑子里快速搜索冉先生的记忆。冉先生是业余棋手中的顶尖高手,拿过市级比赛冠军,水平大概在业余六段到七段之间。
如果向阳是业余五段以上,那两人应该在伯仲之间,胜负就看临场发挥了。
“他在哪里?”陈丰问,声音依然平静。
“在里面的茶社,叫‘草堂棋社’,就在杜甫草堂旁边。”
安安指了指公园里面,“他说三点准时开始,过时不候。他还说只下一盘,一盘定胜负。”
她看了眼手机,紧张地说,“现在两点二十了,我们快过去吧,我怕迟到。”
陈丰看了眼时间:两点二十分。
从北门走到草堂棋社,大概十多分钟,来得及。
“走吧,去看看。”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园。
一进大门,外面的车马喧嚣瞬间就被隔绝了。
浣花溪公园的秋色已经很浓了,浓得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小路两边是高大的银杏树,一排排,一列列,像是列队的士兵。
叶子黄了大半,不是那种枯黄,而是灿烂的金黄,在下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耀眼得很。
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黄金雨,在空中打着旋儿,飘飘荡荡,最后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响声。
有几个穿着汉服的姑娘正在银杏树下拍照,红色的、粉色的、青色的襦裙,在金黄的背景里格外显眼。
她们摆着各种姿势,有的撑油纸伞,有的执团扇,旁边的摄影师咔嚓咔嚓按著快门。
“好美啊。”
安安忍不住感叹,随即又懊恼地说,“要不是今天这事,我真想好好拍几张照片。”
陈丰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穿过银杏道,前面是一片竹林。
浣花溪的竹子是出了名的多,什么品种都有:毛竹、慈竹、斑竹、凤尾竹密密麻麻,挤挤挨挨。
竹子还是绿的,但那种绿里也带了点黄,像是被秋色浸染了,绿得不那么纯粹了。
竹叶沙沙作响,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竹林里有条小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几片竹叶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慢慢漂著。溪上有座小石桥,桥栏杆上刻着诗句,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过桥的时候,安安忽然停下,指著溪边说:“你看,有白鹭!”
陈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只白鹭站在浅水处,长长的腿,雪白的羽毛,正低着头觅食。
它动也不动,像尊雕塑,只有风吹过时,羽毛才微微颤动。
“这里的环境真好。”陈丰说。
“是啊,向阳就喜欢这种地方。”
安安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他说他每周都要来浣花溪散步,有时候在草堂茶社坐一下午,看书,下棋。”
陈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提起向阳时,眼睛里那种光,藏都藏不住。
走过竹林,绕过一个小湖。
湖面不大,但很精致,岸边种著垂柳,柳枝已经黄了,垂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湖里有几片残荷,叶子枯黄卷曲,却别有一番萧瑟的美。
几尾红鲤鱼在水下游来游去,偶尔冒出水面吐个泡泡。
湖对面就是草堂棋社了。
草堂棋社是座仿古建筑,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檐下挂著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声音清脆。
门口挂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草堂棋社”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颇有古风。
门两边挂著一副对联:
“楚河汉界争胜负
草堂溪畔论输赢”
挺应景的。
茶社里很安静,和外面公园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木质的推拉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陈设:摆着十几张八仙桌,每张桌子都是深褐色的老木头,桌面上刻着棋盘——
标准的楚河汉界,线条已经有些磨损了,但更显古意。
桌子四角摆着四个青花瓷的棋罐,里面装着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