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长护翼”、“量多”、“日用夜用都要”。
可面对这具体的“千军万马”,这几个词显得如此抽象而无力。
他挠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左右看了看。
幸好深夜便利店人少,只有一个戴着耳机在挑方便面的男生,没注意他这边的窘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腰包里再次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这次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女生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气若游丝:“喂买到了吗?”
背景里似乎有细微的、压抑的呻吟。
“呃,敏敏小姐,我已经在便利店了。但是”
陈丰压低声音,身子不自觉地侧了侧,仿佛怕货架上的卫生巾们听见,“种类有点多。您能具体说一下要哪个牌子,日用和夜用各拿几包吗?或者,您平时用惯哪种?”
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又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能听到有些粗重的呼吸声,然后传来女生有点无奈、带着痛楚的吸气声,那声音黏糊糊的,像是从疼痛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哎哟痛死我了随便啦,真的随便!你就看着拿吧,日用夜用各拿一包,要那种长的、厚的!
牌子就拿苏菲吧,或者abc也行快点啊小哥,我等著用呢”
话音末尾,那催促里已经带上了点哀求的意味。
“好的好的,马上马上!”
陈丰像接到军令,挂了电话,目光如雷达般在货架上急速扫描“苏菲”和“abc”的logo。
找到之后,看着下面依旧繁茂如枝桠的子分类,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凭著对“加长”、“量多”这几个词最朴素直接的理解——长就是尺寸数字大的,厚就是包装看起来鼓囊的——伸手从苏菲的阵营里拿了一包标注著“夜用加长护翼420”的,又从abc的阵列中取了一包“日用棉柔280”。
拿到手里,他看着这两包,心里直打鼓:这够吗?
女生说“各拿一包”,但万一不够用呢?
深更半夜的,总不能让人家再下一次单吧?
于是他又伸出手,像做贼似的,快速地从两个牌子里又各捞了一包同款,凑成四包。
然后像怀里揣著的是易碎的珍贵瓷器,又或是烫手的山芋,快步走向收银台,目不斜视,试图用表情传达“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购买机器”。
收银台后是个扎着丸子头、脸上有点小雀斑的年轻女店员,正低头玩手机。
看到陈丰把四包卫生巾放到台面上,她抬起头,眼神在陈丰脸上和那四包东西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以及一点点几乎憋不住的笑意,但她很快垂下眼帘,专业素养让她把那笑意压成了嘴角一个极轻微的、向上的弧度。
她没多问,也没多说,拿起扫描枪,“嘀嘀嘀”几声,利落地扫了码。“一共四十八块五。”声音平静无波。
陈丰赶紧掏出手机付钱,支付宝“滴”一声响。
他把东西一股脑塞进随身带的那个有些磨损的蓝色配送保温袋——这袋子通常用来装怕凉的外卖,此刻装卫生巾倒也合适。
拉上拉链,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便利店门。
清凉的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背上居然出了一层薄汗。
骑上“老蓝”,刚要往优品道小区方向拧电门,他脑海里却像被这夜风吹开了某个缝隙,突然闪过女生那虚弱、痛苦、气若游丝的声音。
“痛经?”这两个字跳进他脑子里。
他好像记得,以前不知在哪儿听过一耳朵,说女生那几天不舒服,喝点热的红糖水可能会缓解一点?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他犹豫了,捏著车把的手紧了紧。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订单的倒计时。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还是别多管闲事,免得惹麻烦?
女生刚才的声音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他一咬牙,心一横:“算逑!就当积德了!”
调转车头,“老蓝”又吭哧吭哧地朝着旁边一家还亮着灯的小超市驶去。
进了超市,他直奔调味品区,目光在一排排糖类里搜寻。
找到了,红糖。
有散装的,有袋装的。
他挑了一袋包装上画著老姜、写着“古法手工老姜红糖”的,觉得这个可能更“对症”些。
再次结账,这次收银的是个打着哈欠的大妈,看都没多看红糖一眼。
赶到优品道二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