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倒是不慌不忙。
他翻开菜单,大致浏览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客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一个女声传来,说的是法语,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法国南部口音——那种慵懒的、每个音节都拖得有点长的调子:“all??(喂?)”
陈丰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法语流畅地回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服务员听清楚:
“booiselle jessica. je suis le livreur de pp. je suis au restaurant le bistro pour preande.(你好,杰西卡小姐。我是pp跑腿的配送员,我现在在le bistro餐厅为您订餐。)”
他的法语发音很标准,语调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巴黎口音的优雅。
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但不生硬,像在法国生活了很久的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似乎完全没料到接电话的会是个说法语这么流利的人。
然后,杰西卡的语气立刻变得轻快起来,语速也放慢了:
“ah, bon! vous parlez fran?ais! parfait!(啊,太好了!您会说法语!太棒了!)”
她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年轻,带着笑意,还有点兴奋。
服务员愣住了。
他站在桌旁,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转——从陈丰的脸上,转到手机,再转回陈丰脸上。
不是因为他听懂了——店里要求服务员学一点基础法语,他确实会几句:“boerci”(谢谢),“au revoir”(再见),再多就不会了。
而且他的发音很生硬,带着浓浓的川普味。
而是因为一个跑腿小哥,会说法语?
还说得这么自然,这么流畅,口音这么地道?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在他的认知里,跑腿小哥应该是风里来雨里去,皮肤黝黑,满口方言,跟高档法国餐厅、流利法语完全不沾边的。
可现在,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额头还带着汗珠的小哥,正用一口地道的法语跟法国人聊天,那架势,那范儿,比他们餐厅那个号称“在巴黎留学三年”的经理还像那么回事。
这时,旁边那桌年轻情侣注意到了这边。
那对情侣本来在低声聊天,男的讲著什么笑话,女的捂著嘴笑。
此刻,两人都停下了,齐刷刷地看向陈丰。
女的侧着身子,耳朵微微竖起,像在努力听清陈丰在说什么;男的则直接转过身,手搭在椅背上,毫不掩饰地看着。
女的压低声音,用气声对男的说:“那个外卖小哥在用法语点餐吗?”
男的点头,眼睛没离开陈丰:“好像是还挺溜?你听那发音,跟电影里似的。”
女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她偷偷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打开了录像功能——镜头对准陈丰,但又不敢太明显,只能把手机放在桌上,假装在玩手机,镜头微微倾斜。
男的凑过来看屏幕,小声说:“录下来录下来,这要发抖音绝对火!标题我都想好了——‘成都最牛外卖小哥,法语点餐惊呆法国人’!”
女的抿嘴笑:“你小声点!”
电话里,杰西卡开始点餐了。
她的语速适中,吐字清晰:
“je voudrais un foie gras en e。哦,还要一瓶波尔多,2015年的玛歌酒庄。)”
陈丰一边听,一边从桌上拿过餐厅的便签纸和铅笔——那是给客人写备注用的。
他低下头,在纸上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当然,他写的是中文,方便后厨看懂:
前菜:鹅肝
汤:洋葱汤
主菜:菲力牛排(五分熟),配炒土豆
酒:波尔多,玛歌酒庄,2015年
服务员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完全插不上话。
他想帮忙记,但法文菜单他认不全,只能干站着。
他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尴尬,又从尴尬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这个跑腿小哥不仅能听懂复杂的法文点餐,还能准确翻译成中文记录,而他这个在法国餐厅工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