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写完,抬头对着手机问:“et pour le dessert?(甜点呢?)”
”杰西卡回答。
陈丰又在便签纸上加了一行:甜点:焦糖布丁。
“très bien. je vais coer avec le restaurant.(好的,我会和餐厅确认。)”
陈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parfait! rci beaucoup!(太好了!非常感谢!)”杰西卡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je vous en prie. au revoir.(不客气,再见。)”
陈丰挂断电话,把便签纸递给服务员:“前菜鹅肝,洋葱汤,主菜五分熟菲力牛排配炒土豆,甜点焦糖布丁,还有一瓶2015年的玛歌酒庄波尔多。请尽快准备,我要配送。”
服务员接过便签纸,手有点抖。
他看着上面的记录,字迹工整清晰,每个菜名都准确无误。
他又抬头看看陈丰,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卑感。
“好好的,马上准备。”服务员的声音有点干涩。
他转身往后厨走,因为心神不宁,走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踉跄两步才站稳,脸一下子红了,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陈丰在餐厅的等候区坐下。
那是一个靠墙的沙发区,深红色的丝绒沙发,坐着很舒服。
墙上挂著一面镜子,镜框是金色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陈丰从镜子里看到,那对年轻情侣还在看他,交头接耳,表情兴奋。
果然,没过两分钟,女的就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有点不好意思地走过来。
男的跟在她身后,也凑了过来。
“那个小哥,”女的开口,声音轻柔,带着成都女孩子特有的软糯口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哈。”
陈丰抬起头,微笑:“没事,请说。”
女的指了指他的手机:“你法语说得真好,是在法国留过学吗?”
陈丰摇摇头,笑容温和:“没有,自学的。”
“自学能学到这个水平?”
男的插话,语气里满是惊讶,“我刚才听你跟那个法国人对话,完全没障碍啊!那些菜名,还有酒名,你都懂?”
“多听多说就会了。”
陈丰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网上有很多资源,电影,音乐,还有跟法国网友聊天。”
女的一脸崇拜,眼睛亮晶晶的:“太厉害了!真的!我大学学了四年法语,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跟法国人说话还紧张。”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个我能跟你合个影吗?发朋友圈绝对炸!我那些同学肯定不信,一个跑腿小哥法语这么牛!”
陈丰摆摆手,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脸:“不用了,我在工作,不方便。”
女的有点失望,但没勉强。
她冲陈丰点点头:“那不打扰你了。加油哦!”
回到座位上,女的还在跟男的兴奋地议论,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安静的餐厅里还是能隐约听见:
“人不可貌相啊!一个跑腿小哥,法语这么牛!你听他刚才说的,比我们法语老师还地道!”
男的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诶,你视频录好了吗?发我一份,我发抖音!绝对能火!”
女的低头摆弄手机:“录了录了,我剪辑一下,把我们的声音去掉标题写什么好呢?”
“就写‘成都街头最牛法语哥,外卖小哥秒变翻译官’!”
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著,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吃饭的。
陈丰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反应他见得多了——每次展现出什么“特殊技能”,人们总是惊讶,总是好奇,总是要问东问西。
但对他来说,这没什么特别的,就像会骑电动车一样,只是一种技能而已。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5:10。
餐应该快好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餐厅里轻柔的钢琴曲,闻著空气中淡淡的食物香气和咖啡香,突然觉得,这样的下午也挺好——
在冷气充足的法国餐厅里,等著给一个法国人送餐,旁边还有人偷偷录视频准备发抖音。
这就是成都,这就是他的生活。
永远有惊喜,永远不无聊。
就像那碗红油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