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娃子!你咋转这么多钱?”
老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川东口音,又惊又喜,“你自己够用不?在成都开销大,莫要亏待自己!”
“够用够用,妈您放心。”
陈丰笑着说,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这个月挣了六千多呢!您和爸一人一千,买件好衣裳穿穿。”
老妈在电话那头笑,“你爸在旁边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接着是老爸接电话,声音憨厚:“丰娃子,好好工作,莫要太累。钱够用就行,身体要紧。”
“晓得了爸。”
陈丰鼻子有点酸,赶紧转移话题,“您和老妈身体都好哈?降压药按时吃没?”
聊了十来分钟,挂了电话。
陈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裂纹像张地图,他看了半个月了,今晚突然觉得它像朵花。
六千多。
虽然跟成都那些月入过万的白领不能比,但对他来说,是里程碑。
更重要的是,这钱挣得踏实,挣得有尊严。
靠手艺,靠服务,靠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虽然系统这事儿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懂。
八月的成都,像是被扣在了一口热锅里头。
太阳那个毒辣劲儿,硬是比七月还要凶。
早上八点过,日头就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知了在树上扯著嗓子喊:“热啊——热啊——”
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头毛焦火辣的。
陈丰骑着电瓶车穿街过巷,工装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汗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滚烫的车把手上,“滋”一声就没了踪影。
这天气,老灶王爷的脾气怕是比往常还要暴躁三分——成都的老辈子们都这么说。
往年八月也要热,但今年这个热法,硬是有点不讲道理。
像是谁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打翻了,整个蓉城都泡在里头熬。
但怪就怪在,这空气里头,除了热,还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不是天气带来的那种燥热——那种热是黏糊的、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另一种躁动,轻快的、兴奋的,像是有无数个小爪子在人心头挠痒痒。
这躁动,来自足球,来自那个踢得热火朝天的世界杯。
早晨七点半,红星桥头那家老字号豆浆摊。
摊主赵大爷六十来岁,秃顶,圆脸,总系著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
他一手握著长柄铁勺,在滚烫的豆浆锅里搅啊搅,白色的热气腾起来,熏得他眯缝着眼。
“来喽!一碗甜浆,两根油条!”
熟客老张在塑料凳上坐下,凳子腿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啦”一声响。
赵大爷舀起一勺豆浆,稳稳地倒进瓷碗里,手腕一转,一滴都没洒。
他把碗端到老张面前,却没马上松手,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昨晚那场看了没?”
老张正要掰油条,手停在半空:“看了看了!德国对墨西哥嘛!”
“你说说,德国队咋回事哦!”
赵大爷把铁勺往锅边一靠,发出“铛”的一声响,“卫冕冠军啊!居然输给墨西哥!0比1!我看了半场就关电视了,气得心口子痛!”
“就是就是!”
老张来了劲儿,油条也不吃了,“勒夫那个阵型排得就有问题!穆勒踢得啥子嘛,梦游一样!还有那个厄齐尔......”
旁边等豆浆的年轻人插嘴:“大爷,您老还看球啊?”
赵大爷眼睛一瞪:“咋子?看不起我们老年人?我年轻时候在厂队踢前锋,人称‘红星桥梅西’!”
说著还做了个带球过人的动作,差点把豆浆锅给碰翻了。
摊子上的人都笑起来。
清晨的燥热里,这一阵笑声格外清脆。
8路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像一头喘著粗气的老牛。
车门“噗嗤”一声打开,热浪裹着人味儿涌出来。
陈丰把电瓶车锁好,挤上车。
车上人挨人,肉贴肉,汗味儿、香水味儿、早饭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人脑壳晕。
两个年轻上班族吊在栏杆上,身子随着车子摇晃。
穿格子衬衫的那个说:“昨晚梅西那个点球,看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旁边穿polo衫的接话:“就不该他罚!压力太大了!你看他走上去那个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但他是队长啊,队长不罚哪个罚?”
“要我说就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