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站起来:“钱鹏!你吼什么?这是跑腿小哥,我点的陪伴服务!”
“陪伴服务?”
钱鹏显然喝多了,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脚步虚浮,差点被地上的拖鞋绊倒。
他指著陈丰的鼻子,手指在发抖,“陪啥子?陪到家里来了?陪到餐桌上了?还陪吃饭?!”
他凑近陈丰,酒气喷在他脸上:“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报警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陈丰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强迫自己镇定,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和钱鹏保持安全距离:“钱先生您误会了。
我是pp跑腿平台的员工,这是您太太在平台下的正规订单,服务类型是‘陪伴用餐’,时间是两个小时。
您可以查看订单记录。”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钱鹏,上面清楚地显示著订单详情。
“正规?都正规到家里吃饭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正规到床上去了?”
钱鹏看都不看手机,越说越难听,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刘芸,你可以啊!我不在家,你就找小白脸?还花钱找?”
刘芸气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钱鹏!你胡说什么!你喝多了就滚去睡觉!”
“我胡说不胡说?”
钱鹏看了一眼,“伪造的!都是伪造的!你们串通好的!”
陈丰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王强教过的“遇到危险怎么办”:保持冷静,不要激怒对方,讲道理,不行就跑。
“钱先生,您先别激动。”
陈丰的声音尽量平稳,“您太太为什么要点这个服务,您心里应该清楚吧?如果您能每天回家陪她吃饭,她何必花钱找陌生人陪?”
钱鹏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
陈丰继续说,语气加重了些:“我刚才听刘姐说了,您一周有四五天在外面应酬。
我不是情感专家,但我知道,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陪伴。
刘姐这么好的厨艺——这红烧排骨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做了一桌子菜等您回来,您却让她一个人吃。
换作是您,辛辛苦苦做了一桌菜,等了几个小时,最后等到一个电话说‘不回来了’,您心里好受吗?”
钱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餐桌。
桌上四菜一汤,几乎都被吃光了,只剩下一点汤汁和配菜。
两个饭碗都空了,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那盘红烧排骨,只剩下几块骨头。
他又看向妻子。
刘芸站在桌边,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但她咬著嘴唇,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
她身上穿着那套幼稚的兔子家居服——那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他送的,她说穿着舒服,他就一直记得。
酒似乎醒了一些。
钱鹏脸上的怒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愧疚,有懊恼,有疲惫,还有一丝茫然。
“我今天是因为这一百块小费,”
陈丰点开订单页面,再次举到钱鹏面前,“陪刘姐吃了一顿饭,听她说了很多话——
关于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刚结婚时多么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我能陪的也就这一顿饭。
真正能陪她一辈子的,是您。
钱先生,您要是再这样下去,以后陪她吃饭的,可能就真的是别人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闷棍,敲在钱鹏心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声。
走廊里不知哪家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依稀能听见综艺节目的笑声和掌声。
钱鹏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订单信息看了很久。
订单号、服务类型、服务时间、下单时间、顾客备注一切都有理有据。
备注里还写着:“一个人吃饭太无聊,找个伴聊聊天。”
他终于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是酒汗还是冷汗。
“对不起,芸芸。”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我今天那些朋友真的很难缠,非要拉我去喝酒,我”
刘芸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流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陈丰知道该退场了。
他轻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手机,一个充电宝。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对两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