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另一只手从右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是裴有仪。
她的掌心温热而柔软,力道比塞西莉娅还大,五根手指扣在他腕骨上,象是在按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坐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高度一致的默契。
顾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裴有仪已经微微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小颜,这个时候走,全广场的人都会看到。你是帝国之璧,几万人看着你。”
“你现在起身离开,明天的头条就是你落荒而逃。”
塞西莉娅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他肩膀上移到了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住。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极轻极轻地划了一下,象是在安抚,又象是在警告。
顾颜被左右夹击动弹不得,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傅晚晴。
傅晚晴没有凑上来,她还站在刚才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
她的琥珀色眸子在看到沉幼薇那对血红色瞳孔的瞬间猛地暗了下去,象是有人把一盏灯的灯芯忽然拨到了最小。
她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那个笑容很轻很浅,跟她平时那种小太阳式的大笑完全不一样。
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撑起来的,她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
但广场上的声浪太大了,几万人的议论声和惊呼声汇成了一道震耳欲聋的洪流。
顾颜完全没听到她说的是什么,她朝顾颜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往观众席出口走去。
她的马尾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很快被熙熙攘攘的人潮淹没了。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掐进了掌心。
渗出一丝极细极细的红色,顺着指缝无声地滴落在石板地上。
诸葛云图抚掌笑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沉幼薇,语气里带着一种慈祥的纵容。
手中的羽扇轻轻摇着,象是在欣赏一出完全超出预期的好戏。
“有意思,有意思。好,那老夫就帮你做这个媒。说吧,你要选谁?”
“放心说出来,不管是谁,老夫在这里给你做主,没人敢不同意。”
全场年轻才俊中,不少人下意识挺起了胸膛。
有人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把领口的褶皱拉了又拉。
有人把头发往后拢了拢,站姿从懒散变成了笔挺。
有人甚至悄悄往前挤了几步想让自己更显眼一些,一个穿着银白色家族制服的年轻男人用骼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你说她会不会选我,我刚才初赛成绩也不差。”同伴白了他一眼。
“你醒醒,人家是三殿状元,选你?你连初赛都没进前一百。”
沉幼薇的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象是在挑一件很普通的商品。
她看着那些挺起胸膛的年轻才俊,血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轻篾。
象是在看一堆摆在地摊上的廉价货品,嘴角微微翘着,那个弧度里藏着一种“你们还不够格”的从容。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臂,手指指向观众席的高处。
指向那个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按在座位上的病态美少年。
她的手指纤细而修长,在午后的阳光下象一支锁定目标的箭矢。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选他。”
沉幼薇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尖不偏不倚地指向观众席高处。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转过去。
几万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打在顾颜身上。
他左手被塞西莉娅按着,右手被裴有仪握着。
整个人象是被钉在了座位上。
广场上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那是谁啊?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三殿状元怎么选了个小白脸?”
一个穿着京海校服的男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
他旁边的同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你瞎啊,那是顾颜!帝国之璧顾颜!”
“梧桐大道上硬扛A级灾厄的那位!你连初赛都没进前一千。”
“人家是帝国之璧,你清醒一点。”
那个不服气的男生愣了一下,重新抬头看向观众席上那个少年。
白得没有血色却有种病态的美感,黑色碎发垂在额前。
他把那口不服气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屁股坐回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