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她忽然想,华胥氏的样子,好像和自己不太一样。
于是她仿照华胥氏的形态,把自己变成人。
她不知道怎么做,但她试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想象自己和华胥氏一样,想象自己的羽毛变成皮肤,翅膀变成手臂,爪子变成腿她想象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了眼。
她看见了自己的手,五指,修长,白皙,不是翅膀。再看自己的身体,不是羽毛,是皮肤,光滑的皮肤。
“玄,你可以变成人?你这样子,比我族里的女人还好看。”大燧高兴说。
“这样,我给你加一个字吧,玄,玄玄女。”
从那天起,她以人的形态留在了大燧的身边。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玄女看着大燧发明了大山榑木太阳历,统一了各族的时间观。还在山顶立木观测日影,记录变化。
他用树皮搓成细绳,排列悬挂,在上边打结记事,大事打大结,小事打小结,先发生的事打在里边,后发生的事打在外边。为了记录更多的事,他把细绳染成各种颜色,每种颜色代表一类事物。
玄女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绳结。
“大燧,这些有什么用?”
“为了不忘记一些事。”
此时,还没有文字。
大燧在山顶观察天象以明天道,开始为山川百物命名。
在以前,人们把所有的动物都叫作“虫”。
大燧经过细心观察,把这些动物划分为四类:天上飞的叫“禽”,地上跑的叫“兽”,有脚的爬行动物叫“虫”,没脚的爬行动物叫“豸”。
然后,指着玄女,笑着说。
“你就是百禽的王!”
于是,族人们把她的样子刻在石壁上,围着她跳舞、唱歌、供奉食物。
大燧还对人的婚姻,有了血缘上的限制,使人与兽有了严格的区分。
接着,大燧以风姓为人类命名。
“风。”他对族人们说,“你们以后都姓风。”
“风吹到哪里,你们就走到哪里。”
这个时代,练气修行还没有兴起。
没有吞吐天地之气的法门,人就是人,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
几十年过去了。
大燧的头发白了,他的腰弯了,腿脚不利索了,曾经能扛起整头野鹿的肩膀,如今连一捆柴都扛不动了。
玄女一直保持着人的形态,彩衣飘飘,眉目如画,也一直在大燧身边,陪着他,看着他一天天地老下去。
这天傍晚,大燧忽然说:“玄女,我想出去看看。”
玄女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部落外的土丘上。
土丘不高,但足以望见很远的地方。
大燧坐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山川、河流、森林、草原这是他用火种照亮过的土地。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金红色。
大燧忽然开口了。
“玄女。”
“嗯。”
“我死了以后,你怎么办?”
“”
玄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大燧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不像年轻时那样洪亮了。
“你活了这么久,应该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和我不一样。”
玄女沉默。
大燧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浑浊了,不像年轻时那样明亮,但那里面的光,没有灭。
“你是神。”
“从火燃起来的那一天”大燧的目光移向远处,仿佛在看那个林中午后,“你就是了。”
“大燧,”玄女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想你死。”
大燧笑道,“我也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但是每个人都会死的。你见过部落里死了多少人?老人,男人,生孩子的女人说没就没了。”
“我比他们活得都久,够了。”
“不够。”玄女说,“一点都不够。”
大燧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玄女,你听我说。”
“”
“我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
大燧握住了玄女的手:“留下来。”
“留下来?”
“帮帮他们。”
“他们?”
“人。”大燧说,“我的族人,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他们很弱小,他们需要一个庇护他们的神。”
玄女看着他,许久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