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的前路,始终缺少一个提纲挈领的引路人。
就像是在茫茫大雾中行走,知道前方有路,知道只要走下去总能到某个地方,可是看不清方向,不知道自己走的是正途还是歧路。
修行之路,越往上走,能同行的人越少。
到了太渊这个境地,能指点他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位道行境界明显高出自己一大截的高人前辈,怎么能轻易放过?!
哪怕对方不理自己,只要没有赶自己走,那就还有机会。
何况,这才不到两天时间而已。
想当初,列子向老商氏求学,先后经过三年得其“一瞥”,五年获其“一笑”,七年老商氏才允许他与自己并席而坐,直至九年之后,列子心性通达,老商氏才开始传授他真正的学问。
列子用了九年,才得到老商氏的认可。
自己这才去了两次,所以太渊一点都不急。
翌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扶桑神木的金色枝叶便已经亮了起来。
金光灿烂,铺满了半片天空。
弄玉和公孙玲珑被一阵庄严肃穆的鼓声惊醒。
她们推开窗,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一怔。
扶桑神木之下,数百名巫者整齐列阵。
他们身着蓝紫色的祭袍,头戴羽冠,手持各式巫器,铜铃、骨笛、龟甲、幡旗肃然而立,纹丝不动。
呼呼——
晨风拂过,数百面幡旗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古老符文在风中翻飞,如群鸟展翅。
而站在最前方的,赫然是风广陌等三位巫咸。
他换上了一身隆重祭服,玄衣纁裳,腰间束着白玉带,头顶戴着高高的法冠,冠上插着三根金色的鸟羽——那是巫咸的象征。
咚!!!
一声鼓响,深沉如雷。
风广陌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上,仰头望向扶桑神木那遮天蔽日的树冠。他的嘴唇翕动,念诵着某种古老而晦涩的祭词,数百名巫者随之应和,声浪如潮,一波一波地涌向扶桑神木。
墨鸦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靠着柱子:“这是在做什么?”
白凤凝神听了一会儿,轻声道:“是祭祀,他们在祭祀扶桑神木。”
“祭祀?这大早上的?”墨鸦打了个哈欠。
“晨昏祭祀,本就是古礼。”弄玉道,“朝祭东方,暮祭西隅。扶桑神木是太阳栖息之所,自然要在清晨祭拜。”
而在他们祭祀的时候,太渊一道阳神分身悄然离体,神游万里,再次向着那片“别有洞天”而去。
过了许久,祭祀声渐歇。
风广陌率众巫者三拜九叩,礼成,人群缓缓散去。
光雾虚空,无形之壁。
那轮“太阳”光芒依旧。
太渊的阳神分身飘然而至,在那堵无形之壁前三尺处停下。
“前辈,晚辈来了。”
虚空寂静,没有回应。
太渊已经习惯,他盘腿坐下,双手搭在膝上,语气轻松而自然。
“今日就不讲那些古人的故事了,晚辈讲讲自己的故事。”
对方既然能看出自己是天外之人,太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然后,太渊说起了自己目前遇到的最大神异之事。
“我曾拜访过阴阳家,在那里,见到了一件奇物。”
“那是一卷金丝帛书。”
他伸出双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大小。
“那帛书不大,质地非丝非皮,而是用极细的金丝织成。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那金丝依旧灿然如新,不见半点锈蚀。”
“我又试着用各种方法,以火烧,火不能焚。以水浸,水不能湿。以刀割,刀不能伤。”
“而且那些文字非常古老,我看不懂。”
“不过,虽然其他字我不认识,但我认出了其中三个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那轮“太阳”,念了出来。
“广成子。”
轰——!
那轮“太阳”动了。
不是微不可察的颤动,而是非常明显的动了。
那团温润的光芒猛地一涨,光芒暴涨,铺天盖地地涌来,如同一轮真正的太阳在眼前升起。
随即,光芒又一缩,一涨一缩,如心跳,却比之前强烈了千百倍。
太渊的阳神分身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震得微微一晃,但他立刻稳住心神。
然后——
那道声音响起了。
神圣,高远,清越,如同从万古长夜的尽头传来,带着一缕从沉睡中初醒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