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沙沙作响。黑伯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她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
“阿瑶。”她唤了一声。
一个中年妇人从内室走出,正是阿瑶。
她是巴清的陪嫁侍女,比巴清小五岁,如今已是内宅总管。聪慧、细心、嘴严、观察力极强。她替巴清管理家族内务、账目、人事,收集情报、传递密信,处理所有私密事务。
“夫人。”阿瑶轻声道。
巴清放下茶盏:“过几日,有几位客人要来。是从东边来的,一位道家的大师,还有他几个弟子。你安排一下,收拾几间上房。”
莲花楼车,造型独特,以巴清的势力范围,自然清楚。
阿瑶点头:“是。夫人可知道客人喜好?”
巴清想了想:“道家的人,喜欢清净。东边靠竹林那几间,收拾出来。”
阿瑶应了,转身去安排。
与枳县城北那座深宅大院不同,绿柳山庄藏在巴山深处。
山庄不大,依山而建,门前一条溪流潺潺而过,两岸种满了柳树。
柳条垂到水面,随风摇曳,绿意盎然。
这个时节的杨柳,正值一年中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刻。
山庄的建筑简朴清雅,没有雕梁画栋,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意趣。
此刻,夕阳西斜,将整座山庄染成金红色。
顾守拙坐在溪边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一卷书。
他穿着一身素色衣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精神矍铄。七十多岁的人了,腰背依旧挺直,目光依旧清亮。
他手中拈着一枚棋子,对着棋盘,久久没有落下。
“师父。”一个中年男子从山庄内走出,拱手道,“黑伯来了。”
顾守拙放下棋子,抬起头:“请他过来。”
不多时,黑伯随着那人走了过来。
顾守拙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黑伯。”
黑伯连忙还礼:“老家主。”
两人在溪边坐下。
顾守拙给黑伯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山野粗茶,将就喝吧。”
黑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片刻。
顾守拙先开口:“她还好吗?”
没有说“她”是谁,但黑伯自然知道。
黑伯点了点头:“夫人身体还好,只是近来生意上事多,比往年忙了些。秦王那边要的丹砂越来越多,咸阳那条线,夫人又加派了人手。”
顾守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溪水上,似乎在想什么。
沉默了很久。
“黑伯啊”他终于开口,“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
黑伯没有说话。
顾守拙望着溪水,目光幽远:“她娘死的时候,我没赶回来。她出嫁的时候,我没赶回来。她男人死的时候,我还是没赶回来我这个父亲,跟没有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年轻时总觉得,天大地大,学问最大,剑道最大。家里的事,上有先母操持,下有你们照料,用不着我操心。等她长大了,有的是时间补偿”
接着,他苦笑一声。
“等我想补偿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了。”
黑伯沉默片刻。
对此,他也不知说什么。
之后,顾守拙又问了问其他的事情,黑伯才告退离开。
“老家主,老奴该回去了。夫人那边还有事要办。”
顾守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黑伯啊,替我多看着她。”
黑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