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车沿着官道一路向西,两侧山峦起伏,林木苍翠。
远处的大江在群山间蜿蜒如带,江面上,偶尔有商船驶过,白帆点点。
公孙玲珑趴在车窗边,看着外头的景色。
“老师,这巴地的物候,跟中原好不一样啊。”
太渊靠坐在车厢中,闭目养神。
“怎么个不一样?”
公孙玲珑想了想:“山更多,树更密,连空气都觉得湿漉漉的。”
“那是你还没进山。”太渊笑道,“巴山蜀水,山高林密,越往西走,越是如此。”
医呴坐在车辕上,闻言接话道:“太渊先生说得不错。巴地多山,瘴气也重。外乡人初来,水土不服是常事。我当年游历时,还在这巴地病过一场呢。”
公孙玲珑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渐渐热闹起来。
官道两旁,出现了零零散散的店铺,行人越来越多,车马也是越来越密。
“平都要到了。”医呴道。
马车驶入城中,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宽阔,两旁店肆林立,行人摩肩接踵。
码头之上,停着十几艘商船,有楚国的,有秦国的,还有几艘挂着不认识旗号的。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货物从船上搬下,又装上等候在一旁的牛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丹砂气味,混着江水的腥气,和市井的喧嚣。
找了家寄存马车的地方,然后太渊一行人下车步行。
公孙玲珑东张西望。
路边有卖丹砂的、卖盐巴的、卖麻布的、卖陶器的还有卖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药材的。
商人们讨价还价,用的钱币五花八门,有楚国的蚁鼻钱,有秦国的半两钱,还有几种她不认识的小铜币。
“这里好热闹啊!”公孙玲珑感叹。
“平都,又叫巴子别都,曾经是巴国的陪都。”医呴道,“巴国虽然亡了,可丹砂贸易还在。这里是丹砂的集散地,楚商、秦商都来这里进货,自然热闹。”
正说着,路边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那调子婉转悠扬,带着几分山野的质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苍凉。
公孙玲珑竖起耳朵,询问弄玉:“师姐,这是什么曲子?”
弄玉侧耳听了片刻,轻声道:“是巴地的古歌。唱的是廪君和盐水女神的故事。”
“廪君?盐水女神?”公孙玲珑来了兴趣,“师姐给讲讲。”
弄玉边走边讲:“很久以前,巴人的先祖廪君,率领族人西行,来到盐阳。盐水有神女,爱慕廪君,对他说:‘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
“廪君没有答应。盐水女神便化为飞虫,与诸虫群飞,掩蔽日光,天地晦暗,廪君不辨东西,困了七日七夜。”
公孙玲珑听得入神,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廪君以青缕遗于神女,神女受之。廪君射其所在,中其额,神女死。天乃开明,廪君复行,遂居夷城,巴人从此繁衍。”
弄玉轻声哼了几句那歌谣的调子,声音清越。
“盐水有女,候我于阳青丝一缕,射杀天光”
公孙玲珑听罢,沉默片刻,小声嘟囔道。
“这故事有点惨戚戚的。”
弄玉没有说话。
路边,那唱歌的巴人老汉已经走远了,调子还在风中飘着,若断若续。
太渊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布庄时,公孙玲珑忽然停下脚步,眼睛发亮。
“师姐!你看这布,好漂亮!”
那布庄不大,门口挂着几匹织锦,纹样精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公孙玲珑拉着弄玉就往里走,白凤、墨鸦、医呴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只好跟上。
掌柜的是个精干的巴人女子,三十来岁,手脚麻利,见客人进来,立刻迎上。
“几位客官,看布?”
“小店有蜀中最新的锦,还有本地最好的黄润细布,包你们满意。”
公孙玲珑指着那匹最显眼的织锦。
“这是什么锦?”
女掌柜笑道:“姑娘好眼力!这叫【方方锦】,是新出的样式。你看这纹路,一格一花,凤穿牡丹。蜀中织坊今年才出的新样子,整个平都,也就小店进了几匹。”
公孙玲珑凑近了看,只见那锦上格子分明,每格里都织着一只凤鸟,穿行在牡丹花丛中,栩栩如生。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丝滑柔软,触手生温。
“真好看”
女掌柜见她是真喜欢,便介绍道。
“这锦上的花纹,是用十六面综框轮换织出来的。织工要手脚并用,左右投梭,稍有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