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清。”
这个名字从医呴口中说出,亭中安静了一瞬。
念端放下茶盏,微微动容:“可是巴蜀的那位寡妇清?”
医呴点了点头。
念端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湖面,声音里带着几分敬意。
“同为女子,我虽然居于镜湖,也听过她的名头。巴寡妇清,早年丧夫,终身未嫁,守着夫家的丹砂产业,非但没有败落,反而越做越大。富甲一方,僮仆千人,徒附者万家。”
“在巴蜀那种地方,一个女子能撑起这么大的家业,还能用财自卫,不见侵犯”
念端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语气中的钦佩谁都听得出来。
医呴接过话头,道:“巴清是天下最大的丹砂商。丹砂这种东西,不仅是药材,更是天下最值钱的矿藏之一。她不仅精通丹砂的采炼,更懂得丹砂入药的功效。所以她懂医,不是外行人。”
白凤皱眉,道:“就算如此,医呴先生凭什么觉得她会资助医家?你自己方才还说过,商人逐利。”
念端摇了摇头:“巴清重义,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
她顿了顿:“我曾经听说,当年巴郡遭遇天灾,她出资安置灾民,帮助他们恢复生产、重建家园,被乡人奉为活神仙。这样的人,有仁心,愿意为他人付出。”
“正是,她既然会救助灾民,便也可能愿意救助天下病患。”医呴点道,“凭这两点,若要资助医家,巴清是那个有可能的人选。”
“就凭这两点?”墨鸦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语气不咸不淡,“就算她不是利字当头的人,可一直付出,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看不到好处,总有一天,她会放弃资助。”
医呴看了他一眼,目光坚定:“事情不去做,永远不可能成功。但只要去做了,成功的可能性,立马提高到了一半。为了医家的未来,我愿意去找巴清试一试。”
太渊忽然开口:“我在咸阳时,倒是也听闻过巴清的一些事情。”
众人目光都转了过来。
“巴清掌管丹砂矿产,麾下有奴仆上千,私兵上万。”太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整个枳县的人口,不过四五万,她雇佣的工人就超过全县人口的五分之一。”
嚯!
公孙玲珑瞪大了眼,掰着手指算了算。
“这样岂不是说,每五个人里就有一个靠她吃饭?啧啧,这也太有钱了!”
医呴和念端也是暗暗咋舌。
他们知道巴清富,却没想到,会富有到这种程度。
公孙玲珑忽然想到什么,疑惑地问:“老师,你说巴清有私兵上万?秦王政竟然会允许这样的力量存在?那可是秦王政啊,恨不得把秦国所有力量都收归己用的君王。”
太渊笑了笑,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秦国在陇西、上郡、北地三郡修筑长城,抵御蛮族,巴清曾经捐巨资支持。她还为秦王政的王陵提供大量水银。不管动机如何,至少说明她不是那种守财奴。在‘大义’面前,她愿意出钱。”
医呴听完,眼睛亮了起来,越想越觉得可行。
心中分析推理,巴清能助秦国修筑长城,为何不能助医家救苍生?
于国是功业,于民是功德,于她而言,都是‘义举’。”
端木蓉站在念端身后,忍不住开口:“巴清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是为了给后人谋划权势?”
念端脸色微微一沉:“蓉儿,不可胡说。”
她看向众人,声音平静下来。
“这位巴清,丧夫后,不仅一直没有再嫁,也没有子嗣。所以才有‘巴寡妇清’之名。”
端木蓉微微一怔,低下头,不再说话。
亭中安静了片刻。
公孙玲珑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商人逐利,往往是为了传之后代。巴清既然没有后人,那么她追求什么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
“我想,应该只有‘名’。而‘名’有两种,一种是富可敌国的名,一种是泽被苍生、青史留名的名。以她的财富,前者已经得到。或许,后者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闻言。
念端不禁多看了公孙玲珑几眼。
这个和蓉儿差不多大的姑娘,竟然有这种高人一等的眼界。
医呴将众人说的这些线索一一拼在一起,一个人物画像在他脑中渐渐浮现出来。
“天下豪商,皆是轻身重财。唯独此人,懂医、重义、善守、敢捐、无后。”他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如果连她都不肯资助医家,那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能助我了。”
他转向念端。
“念端先生,我决定了。动身去巴蜀。不过,走之前——”
顿了顿,医呴的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