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一路沉默,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山中的景象,太渊离地三丈,凌空飘飞,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传说中的仙人。
司徒万里比他更不平静。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农家六长老的修为深不可测,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他也见过,可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不是轻功,不是任何身法,而是真正的凭虚御风。
“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
司徒万里喃喃自语。
朱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朱老板。”
“太渊先生有何吩咐啊?”
太渊道:“请朱老板收拾出一片空地。”
朱家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先生稍候,朱家这就安排。”
他转身吩咐弟子,将院中的杂物搬开,腾出了一片十余丈见方的空地。
太渊走到空地中央,弄玉、公孙玲珑、白凤、墨鸦站在一旁,朱家和司徒万里也立在边上,不知道太渊准备做什么。
太渊的目光扫过几人,道。
“我今日在大泽山中,有所感悟。”
“稍后我会演法,将这份感悟梳理呈现。你们能看懂多少,就看各自的悟性了。”
司徒万里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能得见大宗师演法,司徒真是沾了天大的便宜。”
朱家也深深一揖:“多谢先生。”
太渊不再多言。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蒙蒙的氤氲之气从他周身升腾而起,如同晨雾,又如同轻烟。那气息并不是纯白,而是泛着淡淡的五色光晕,在他身周缓缓流转。
这是太渊将内心感悟外化,而成的道韵气机。
氤氲之气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形。
众人只见那五色光晕不断变幻、堆叠、攀升,最终竟化作一座山峦的虚影,悬浮在半空之中。
司徒万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大泽山?!”
朱家也认出来了。
那山峦虚影虽然只有两丈来高,却将大泽山的轮廓勾勒得栩栩如生。
春风涧、惊蛰坡、秋分林、霜降岭、白露岩、芒种岗,六堂方位一一可辨。甚至连那山势起伏、沟壑纵横,都纤毫毕现。
太渊周身的气机流转不休,道韵弥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余丈的范围。
院内的一草一木,仿佛都沾染了那股玄妙的气息。
司徒万里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可那感觉转瞬即逝,仿佛手握流沙,越是用力,越是握不住。
转头看向其他人。
墨鸦眉头紧锁,显然也在努力参悟,但神情同样困惑。公孙玲珑歪着头,脸上满是茫然,显然什么都没悟到。
可再看朱家——
朱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半闭,呼吸绵长。
那模样,分明是陷入了某种领悟状态。
司徒万里心中微沉。
他又看向白凤,这年轻人同样闭着眼,周身气息微微波动,竟也悟到了什么。
司徒万里的心更沉了。
天资不够,即便机缘摆在面前,也接不住。
他苦笑一声,不再强求,只是静静地看着。
十来个呼吸后,朱家率先睁开了眼。
眼中带着几分怅然,几分明悟,似乎悟到了什么,又似乎觉得远远不够。
他看向白凤,又看向弄玉,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十来个呼吸,白凤也跟着睁开了眼。
他比朱家多悟了一会儿,但此刻回神,眼中同样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只有弄玉,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司徒万里看着她,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位弄玉姑娘,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却已深不可测。方才在山中,她带着公孙玲珑轻功飞掠,那份修为已让他暗暗心惊。此刻看她参悟道韵,又是所有人中最深的一个。
道家的弟子,果然天资出彩。
至于公孙玲珑,虽然拜在太渊门下,可在司徒万里看来,对方仍然是名家的人。
两刻钟过去了。
太渊周身的氤氲之气渐渐收敛,那缩微的大泽山虚影也缓缓消散。他目光落在弄玉身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慰。
弄玉依旧闭着眼,周身的气息却在微微波动。
公孙玲珑张了张嘴。
“老师”
太渊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她不要打扰。
众人都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