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白凤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公孙玲珑好奇地探出脑袋:“白凤,你怎么了?”
白凤开口:“我想向先生求一刀纸。”
太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凤连忙补充道:“我、我知道纸很贵”
太渊摆了摆手,打断他:“对我来说,纸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我想知道,你要纸做什么?”
白凤沉默片刻,缓缓道:“前几日在邯郸街头,我遇到一个人。”
他顿了顿,在组织语言。
“那人是个小吏,专门在街巷间行走,记录民间传唱的歌谣、流传的故事。我跟着他走了半日,听他讲了许多。”
“从他口中,我听到了赵国百姓对李牧的赞颂,也听到了他们对郭开的唾骂”
“那一刻我忽然想,在天地宇宙眼中,万事万物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帝王将相也好,贩夫走卒也罢,终究都会化为尘土。”
“可如果我把看见的、听见的都记下来,那这些生命,是不是就不会彻底消失?”
公孙玲珑眨了眨眼:“可是各国不是有史官吗?记录国史,垂训后世,昭示法式。”
白凤摇了摇头:“那些文武大臣、各国君王,自有史官去记录。我想记录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是普通百姓的事。”
他看向公孙玲珑:“这么多年,诸子百家里,有谁专门为这些人记录过?”
公孙玲珑愣住了。
太渊忽然笑了:“原来你想做小说家。”
几人同时一怔。
小说家?
白凤皱起眉头。
“小说家?先生,诸子百家里有这一家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老师说的,是这种“小说”吗?”
太渊摇了摇头。
“不一样。庄子说的“小说”,指的是琐碎的、无关政教的浅薄言论。”
他看着几人,缓缓道。
“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合残丛小语,近取譬论,以作短书,治身理家,有可观之辞。”
几人琢磨着这段话。
街谈巷语,道听途说?
合残丛小语,以作短书有可观之辞?
白凤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一条路,在他脚下徐徐展开。
“先生,我就准备成为小说家。”
话音落下,车内一片安静。
墨鸦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你认真的?”
白凤点了点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些内容,或许在正统士子看来不够高雅,不登大雅之堂。可正因为如此——”
他顿了顿,笑道。
“刚好没人去钻研,很适合我。”
要知道,他杀手出身,读过的书,还没有公孙玲珑多。
真的要论起做学问,他完全没有优势。
可“小说家”这条路,不需要引经据典,不需要高深学问,只需要一颗愿意倾听的心。
人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眼睛里的光是不一样的。
此刻,白凤的眼睛里,就有那种光。
太渊点了点头。
“夫创者,不必待有,惟其未有,是以为之。”
他看着白凤,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
“各国的开创者,哪个不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你既然想走这条路,便去走,不必瞻前顾后。”
得到太渊支持,白凤心中一热,他抱拳一礼。
“多谢先生。”
公孙玲珑却皱了皱小脸。
“可是要让小说家成为诸子百家认可的一家,很难吧?”
她掰着手指头数。
“你看啊,儒、墨、道、法、名、农、兵、阴阳、纵横等等,哪一家不是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积累?你一个人,想开宗立派,这”
她没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白凤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从容坚定。
“我知道很难。”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弄玉,很快收回。
“或许,我这辈子也做不成“小说家”。但只要能记下一些人的声音,留下一些人的故事,就够了。”
“至于其他,就像先生经常说的,自有后来人。”
“记住你现在的心气。”太渊取出一刀纸,递给白凤,“拿去吧。”
白凤双手接过,郑重收起,贴身放好。
“多谢先生。”
墨鸦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