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复杂。
“身为质子,却逃离咸阳,不顾家国安危,是不忠之举。”
“燕国与秦国结盟,却私自叛逃,是置燕国于不义”
韩非一件件数着。
都是质子。
可姬丹走了,他还在这里。
韩非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却又说不出讽刺的是姬丹,还是自己。
太渊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忽然问。
“嬴政知道了吗?他有什么反应?”
韩非收回思绪,看向他。
“连我都知道了,秦王政肯定也知道了,不过,奇怪的是”
他皱了皱眉。
“秦王政不仅没有对此进行处置,甚至,都没有问罪燕国。”
太渊目光微微一动。
“哦?也就是说,私下里知道姬丹逃了,但没有发国书上问罪?”
韩非点点头。
“是。要是发了国书,那姬丹就真的被打上不忠不义的名声了。除非是永远隐居,否则,从此难以在天下立足。”
太渊端起酒盏,饮了一口,缓缓道。
“韩兄你啊,总是把嬴政当成君王。”
韩非一怔,眉头微微蹙起,道:“可他就是君王。”
太渊继续道:“但你也别忘了,君王始终是个人。是人,就都有感情。”
韩非愣了愣,随即道。
“先生的意思是秦王政念及与太子丹的旧情,所以才没有发国书责难?”
他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秦王政,那个冷酷果决、杀伐决断的君王,会念及旧情?
焰灵姬在一旁插话。
“这么听起来,秦王政似乎也没有那么铁石心肠嘛。”
可韩非却皱起了眉头,皱得比方才更深。
“作为君王,岂能够将个人私情,凌驾于国家大计之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执着。
那是法家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法者,宪令著于官府,刑罚必于民心。
君王也不例外。
若是君王凭一己好恶行事,法度何存?规矩何用?
太渊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韩兄啊”
太渊目光落在韩非脸上,“我还以为,你能写出《定法衡势》,多少会有些改变了。”
韩非微微一怔。
“请先生指教。”
太渊缓缓道。
“人必其自爱也,而后人爱诸,人必其自敬也,而后人敬诸。自爱,仁之至也,自敬,礼之至也。因此,未有不自爱敬而人爱敬之者也。”
“如果君王真的一点个人情感都没有,你以为,他是人,还是泥塑神像?”
韩非沉默不语。
弄玉在一旁轻声道。
“如果君王真的没有个人情感,我觉得,对国家未必是好事。”
“没有情感,便不知百姓疾苦,没有情感,便不会在关键时刻,做出那些超越利害的抉择。”
她的声音不高,道理也不高深,却字字句句落在韩非心上。
韩非依然沉默。
良久。
他忽然笑了。
“先生说得对。”他抬起头,看着太渊,“韩非确实还需要再想想。”
太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焰灵姬看看韩非,又看看太渊,忽然道。
“先生这次回来,是专程来看韩非的?”
太渊摇了摇头。
“途径咸阳,顺便来叙叙旧。休整一下,补充些物资,便要启程了。”
两日后。
马车辘辘,驶出咸阳。
秦王宫。
殿内烛火通明。
嬴政坐在案前,目光却落在虚空处,久久没有移动。
盖聂站在殿侧,他的气息越发内敛了,锋芒渐收,整个人像一柄归鞘的剑,让人看不出深浅。
良久。
嬴政忽然开口:“老师,你说,怎么才能限制住大宗师?”
盖聂沉默片刻,缓缓道。
“除非是同为大宗师的人出手牵制,或者以阵法困之。”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探寻。
“阵法?”
盖聂点了点头:
“比如农家的地泽大阵。”
他见嬴政有兴趣,便继续道。
“地泽大阵,传说乃是神农氏参悟春夏秋冬四季变化所创。春生、夏荣、秋枯、冬灭,四时轮转,生生不息。二十四名弟子各守节气,环环相扣,威力层层叠加。便是大宗师入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