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停在质子馆外时,已经是黄昏。
太渊掀开车帷,弄玉和公孙玲珑跟在他身后下车。
白凤和墨鸦则留在车旁,没有跟进去。
院内,韩非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
焰灵姬坐在他身侧,拨弄着手中的一片落叶,百无聊赖。听见脚步声,韩非抬起头,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太渊先生?”他放下书卷,站起身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那笑容里透着欢喜,很真诚,眼底却有一丝讶异。
对方这次离开,时日并不算长,这么快便折返,想必是事情办得不顺利吧?
太渊走进院中,在韩非对面坐下。
弄玉跪坐在他身侧,向韩非和焰灵姬微微颔首致意。
“事情办好了?”韩非问。
太渊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天下之事,一波三折是常态。”
他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在荆山那五天的徒劳寻觅,不过是寻常小事。
韩非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提起一旁的陶壶,给太渊斟了一盏酒,又给自己斟满。
“先生这一路辛苦,先喝一盏暖暖身子。”
太渊接过,饮了一口,放下酒盏,看向韩非。
“韩兄最近过得怎么样?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韩非笑了笑,摊摊袖子。
“我?我整天就在这质子馆里待着,看看书,喝喝酒,能有什么大事”
顿了顿,他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
太渊看着他,没有说话,在等韩非开口。
韩非沉默片刻,缓缓道。
“姬丹离开秦国了。”
弄玉微微一怔,道:“离开?秦王政放他走了?”
韩非摇了摇头,道:“不是,是他自己逃出咸阳的。”
弄玉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国太子,私自出逃?燕太子丹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解,还有浓浓的失望。
弄玉见过姬丹,那日在北宫乐府门外,那人风度翩翩,言辞恳切,她虽然察觉其心不纯,却也不曾想,对方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韩非苦笑一声。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一国太子,行事却像是游侠一样。”
他摇着头,眉头微微皱起。
既有对姬丹的惋惜,也有对这般行事的不认同。
焰灵姬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看看韩非,又看看弄玉,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困惑,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个问题,很严重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在焰灵姬看来,逃跑就是逃跑,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看韩非和弄玉的神情,分明这事非同小可。
弄玉转向她,轻声解释起来。
“纵横家的经义中,有一名为《触龙说赵太后》篇章,讲的是赵国老臣触龙说服赵太后,以她最疼爱的小儿子长安君为质于齐的故事。”
“这篇经义,虽然是讲劝说之术,却也把“质子”的身份,抬高了数个台阶。”
顿了顿,弄玉继续道。
“在《触龙说赵太后》之前,质子是不受待见的牺牲者,被丢出去当结盟的筹码,地位尴尬。”
“可此文之后,质子就成了为国牺牲、于国有大贡献的英豪。”
弄玉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看了韩非一眼。
眼前这个人,也是质子。
哪怕韩国负他、弃他、甚至忘了他的存在,他也从没有想过逃离。
这才是真正的质子。
焰灵姬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
她看向韩非,眼中带着几分明悟。
“我说姬丹为什么能让墨家看上,还能拉拢那么多江湖游侠,原来质子这身份,还有这种影响力啊。”
韩非点了点头道。
“不错。姬丹除了燕国太子的身份,还因为他于燕国有大恩。”
“为了燕赵不开战,他入邯郸为质子,为了燕秦不开战,他入咸阳为质子。所以燕人会感恩于他,天下士子也会佩服他的大义。”
顿了顿,韩非声音沉了下来。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是质子。”
焰灵姬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呵,但现在,他跑了。”
她看着韩非,笑道:“怪不得你说他做事顾头不顾尾,谋前不谋后,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公孙玲珑嗤笑道:“一国太子?不过是个拎不清的糊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