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缠绕峰峦之间。
石台之上,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北冥子神情恬淡,手中捧着一册书,正翻到中间一页,看得入神,赤松子坐在他对面。
两人是同样的气质出尘。
石台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山风吹过,带起衣袂轻动。
良久。
“这位太渊道友”北冥子抬起头,“当真是每出一书,便让人惊叹一次。”
赤松子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他,问道:“师叔说的是哪一本?”
北冥子将手中的书册递过去,赤松子接过一看,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阴符经》。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北冥子缓缓吟道,“开篇第一句,便已将天地人三才之枢机道尽。”
赤松子点了点头,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
“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物生乎身”
他读了几行,抬起头。
“这一句,倒是与道经某些文句暗合。但太渊师叔所解,更为精微。”
北冥子颔首:“他将“五贼”解为命、物、时、功、神。此五者,皆天地之机,能见之者,方能执天之行。”
他顿了顿,又道:“你再看后面,“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这三句,已将天人关系道尽。”
赤松子默念了一遍,忽然道:
北冥子微微一笑:“正是此意。天宗讲清静无为,超脱观世,但“观”之一字,又何尝不是知天?不知天,何以观天?”
赤松子若有所思,北冥子又拿起另一册书,递给他。
“你再看看这本。”
赤松子接过,封面上写着《化书》。
他翻开书页,慢慢读了下去。
“道之委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生而万物所以塞也。道之用也,形化气,气化神,神化虚,虚明而万物所以通也”
读着读着,赤松子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
良久,他抬起头:
“师叔,这《化书》似乎与庄子的“物化”之说相通?”
北冥子点了点头:“庄子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蝶与,蝶之梦为周与?此即物化之境。但太渊道友此书,将“化”之一字推衍得更广。”
指着书中一处,北冥子道:“你看这里,蛇化为龟,雀化为蛤,此物之化也。喜怒哀乐,悲恐惊忧,此情之化也。生死轮回,升沉起伏,此命之化也。”
“他将物化、情化、命化三者并举,可见其胸中格局。”
赤松子沉默片刻,忽然道:
“师叔,我有个疑惑。”
“说。”
“太渊师叔书中说,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这个“忘”字,与天宗清静无为的宗旨似是一脉相承。但他又说,一有无,一死生,一情性,一内外,无实无虚可与道俱,这“一”字,却又像是要将万物齐同。”
赤松子问道:“既是清静无为,何须齐同?既是齐同万物,又何来清静?”
北冥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清静者,心之体也。齐同者,道之用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你如果只看到‘清静’而看不到‘齐同’,便是执于一端。如果只看到‘齐同’而忘了‘清静’,便是逐于外物。”
北冥子轻轻叹了口气,道:“太渊道友此书,妙就妙在,他既讲清静,又讲齐同,既讲无为,又讲无不为。这正是道家“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的精髓。”
赤松子默然良久,忽然起身,向北冥子行了一礼。
“多谢师叔指点。”
北冥子摆了摆手,又拿起最后一册书。
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全真篇》三个字。
北冥子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久久不语。
“这一本,才是真正的开宗立派之作。”
赤松子凑过去,看着书页上的文字:
“性命本非二,双修方入真。先须明此理,然后可修身”
他读着读着,忽然愣住了。
“师叔,这性命双修之说”赤松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师叔,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太渊师叔要另开全真一脉了。”
另一边,人宗驻地。
一处临溪的凉亭里,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逍遥子面容清瘦,双目有神。旁边坐着木虚子,捧着一册书,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溪水潺潺,鸟鸣啾啾。
良久。
逍遥子抬起头:“妙啊。”
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