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胜道:“是,太渊先生在书中说,裂到极致,便是合的开始。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微末之物,会自己寻找同类,聚而成形。”
韩非在一旁补充道:“就像天上的星辰,看似散落各处,实则相互牵引,聚而成星宿。”
焰灵姬点了点头,又问:“那第三呢?”
伏胜的声音变得沉缓起来。
“第三,曰化。形既成矣,而生机萌焉。此非人力所为,乃太一之机、阴阳之会、雷水之交所自然而成也。”
他看着焰灵姬道。
“那些聚而成形的微末之物,在某一刻,会生出生机。它们能自聚自散,能化生传续——肉眼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着。”
焰灵姬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熊。”
指尖燃起一簇火焰。
焰灵姬在思索,水有“裂合化”,那么火呢?是否也有相似的性质?
“这便是生气之始。”韩非的声音轻轻的,“也是造化之基。”
焰灵姬抬起头,看向他:“然后呢?”
“然后?”韩非翻开书页,指向后面,“然后便是“元胎肇生”。”
焰灵姬凑过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能认字,但读得慢。
韩非便放慢语速,一边指着字,一边念给她听:
“生气既萌,如水有源。日月经天,光热入水,雷火循地,精炁相感。”
“于是乎,微者相引,聚而成链,链者相缠,盘而为丝,丝者相结,旋而为胚。胚者,如卵如珠,内藏生机,外纳天光,是谓元胎。”
焰灵姬的目光落在“如卵如珠”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元胎”她轻声重复。
伏胜点头:“元胎者,非一物之生,乃众生之祖、万类之始也。”
“其在深谷,化而为藻,其在浅泽,变而为虫,其在山陵,萌而为草木,其在渊海,孕而为鱼龙。”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一雷所击,万化所始,一滴之水,众生所依。”
焰灵姬沉默了许久。
她抬起头,看向韩非:“所以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从雷和水来的?”
韩非想了想,摇头道:“按照书里的观点说,是从“太一”来的。太一生水,水藏太一之机,待雷击之,阴阳相搏,而后万物生焉。”
焰灵姬若有所思。
伏胜看着她,忽然问:“焰姑娘觉得如何?”
焰灵姬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悠远。
“我在百越的时候,”她缓缓开口,“见过雷击之后,山林起火,烧成灰烬。也见过雷雨过后,草木疯长,一夜之间冒出新芽。”
她回过头,看着两人:
“我一直以为,雷是毁灭。今天听你们一说雷也可以是创造。”
韩非和伏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许。
“焰姑娘悟性极高。”伏胜真诚称赞。
焰灵姬摇了摇头,没有接这话,她看向韩非:“你呢?你信这个?”
韩非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信“裂合化”这三字。”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册,目光幽深。
“法家治国,何尝不是如此?旧制当裂,则裂之,新政当合,则合之,至于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化之一字,最难。商君裂秦,孝公合秦,待到新法化成,秦国已非旧日之秦。”
焰灵姬看着他,没有说话。
伏胜轻叹一声:“韩非兄这是从书里看到了自己。”
韩非苦笑一下,没有否认。
伏胜又道:“不过我倒是有一点,与太渊先生看法不同。”
韩非抬起头:“何处不同?”
伏胜沉吟道:“书中说,雷非有意击水,水非有心承雷。两不相谋而相值,两不相知而相成,是谓自然。这话我赞同。但他后面又说,人能体此,则知天地之所以生万物——”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人能体此,便真能知天地生万物吗?依我看,能体此者,最多知道“天地如何生万物”,而非知“天地为何生万物”。”
韩非微微挑眉:“你这是在挑刺?”
“不是挑刺。”伏胜认真道,“我只是觉得,太渊先生写的是“太一生水”,但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
韩非没有说话。
焰灵姬忽然开口:“伏博士的意思是,书上写的,还不够?”
伏胜看向她,点了点头:“差不多。书里讲清了“如何”,却没有讲“为何”。雷为何击水?水为何承雷?裂了为何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