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受墨不洇,双面可书,折叠不裂
   嬴政没有理会他的怔忡。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写着“秦”字的纸。

    “还有一事。”

    嬴政抬起眼帘。

    “少府周围,增派三千卫尉。”

    他的声音不高。

    “造纸之术,从今日起,列为禁密。”

    章平深深叩首。

    “臣,领旨。”

    章平退出殿外,嬴政独自坐在案前,他又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

    “赵高。”

    “王上。”

    赵高垂手静立。

    嬴政顿了顿。

    “寡人少年时在邯郸,尝闻六国士人讥秦蛮夷也,不通礼乐教化,其国虽强,其运不昌。’”

    他垂下眼帘。

    “寡人那时便想,何谓教化?何谓文教?”

    “剑可杀人,书亦可杀人。”

    “剑杀人身,书杀人心。”

    弄玉捧砚上前。

    墨锭在砚中缓缓研磨,乌黑的墨汁渐渐浓稠如漆。

    太渊提起笔,蘸墨,悬腕。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停住。

    堂中很静,静得似乎能听见每个人胸膛里那面鼓。

    太渊落笔。

    笔锋触纸的那一瞬,章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太好了,没有洇。”

    落笔,一划,二划,再划。

    然后——

    “诚”。

    一字落成。

    笔锋清晰,墨色乌亮,纸面平整如初。

    堂中寂静。

    三息,五息。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吸气声。

    章平低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个“诚”字。

    他制连弩,制云梯,制秦剑,制一切可以杀敌、守城、强国之物,却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这里,为一页薄纸,眼眶发酸。

    “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

    “诚字,何意?”

    太渊搁下笔。

    “全真之道,”他淡然道,“入门第一义。”

    “修行研学,证真悟道,必先诚于己心。”

    章平久久无言,然后他退后一步,长揖及地。

    身后,三十二名老匠,三十八名助手工徒,齐齐长揖,如古林俯首。

    太渊离去时,天色近午。

    章平立于少府门外,目送其消失在长街尽头。

    然后章平转身,踏入正堂,那张写着“诚”字的纸,还静静铺在案上。

    章平看着它。

    他的神色收起了方才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执掌秦墨中枢的清醒。

    “少府诸匠听令。”

    堂中气氛,陡然一肃。

    “方今之时,所有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千钧重锤,“待在原地,不得擅离。”

    没有人问为什么。

    秦墨弟子,深知规矩。

    章平目光扫过众人,他察觉几个年轻工匠脸上闪过的一丝异色。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我去面见王上。”他背对着众人,“归来之前——”

    他没有回头。

    “擅离者,死!”

    从少府至章台殿,平常需要步行一刻钟。

    今日,章平却用了不到二十息。

    宫门守卫只见一道玄青身影如惊鸿掠过,待要喝问,那人已至殿门之外。

    “臣章平,求见王上!”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急促的喘息。

    殿内传来嬴政的声音。

    “进。”

    章平踏入殿中。

    王座之上,嬴政正批阅奏简,赵高侍立一侧,盖聂按剑如常,还有其他侍从。

    章平行至殿心。

    “王上,臣请摒退左右。”

    嬴政看着他,抬手。

    “退下。”

    所有侍从离开。

    殿中只剩嬴政、赵高、盖聂、章平四人。

    章平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叠纸,米白色,边缘齐整,约莫二十余页。

    他双手呈过。

    “王上,”他的声音沙哑,“太渊先生之法——”

    “成了。”

    嬴政看着那叠纸,示意赵高拿过来。

    片刻后。

    他的手指触上纸面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麻,也不是缯,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可以用言语指称的材质。

    柔韧,光滑,温润如新研之玉。

    提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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