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渣为料,浇晒成片,色如土褐,一触即裂。太医署用以包裹丹丸,少府用以衬垫甲胄。曾有方士献纸符驱邪,王上识破,斥说不过巫术小道罢了。”
嬴政想起来了,有这么回事儿,他看着太渊。
“先生提及此物,有何见教?”
太渊淡笑道:“秦君所见的,是浇纸之末,不是造纸之全。”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很小,约莫一掌见方。
灰褐色的、边缘不甚规整的薄片。
殿中几人凝目望去,正是平常的麻纸,与太医署、少府库中堆积的那些并没有什么不同。
嬴政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太渊,等待下文。
太渊将那片麻纸置于掌心。
“这种纸为什么不可以书写?”太渊自问自答,“一个是用料不纯,乱麻杂絮,长短无序。二是工艺不精,浇而成形,纤维横斜。三是性质不韧,遇墨即洇,一折即裂。”
他抬眸,看向王座之上。
“我有一法,可以改良此三者,届时,百斤竹简所记载的东西,可缩于一掌之中。”
太渊顿了顿。
“而且,受墨不洇,双面可书,折叠不裂。”
殿中一寂。
盖聂按剑的手,纹丝不动,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嬴政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寸。
“太渊先生此言当真?”
“秦君遣一匠人即可。”太渊淡然道,“十日之内,当见分晓。”
嬴政望着他。
三息,五息,然后开口。
“赵高。”
“臣在。”
“少府令章平,即刻召来。”
“喏。”
赵高躬身,倒退三步,转身向殿门走去。
他的步履无声,但那阴柔的面容上,一丝幽光流转而过,转瞬即逝。
约莫一炷香后。
殿门轻响。
一道身着玄青深衣的身影,疾步而入。
来者年逾耳顺,发间挽一墨色木簪,清瘦矍铄。
双手垂落时,太渊看见了对方食指与中指的第二关节,永久性地向外翻折。
如老松虬枝。
这是几十年执矩画线、校准机括留下的职业病。
章平行至殿心,躬身长揖。
“臣章平,拜见王上。”
嬴政抬手虚扶。
“章平,这位是太渊先生。”
章平侧身,望向殿心端坐的那道身影。
太渊子之名,他早有耳闻。
他原以为,这等人物,当是鹤发童颜、神光内敛,望之如神仙中人。
却没有料到,看起来这般年轻。
太渊也正看着他。
那目光不凌厉,不审视,只是寻常的看过来。
然后,太渊微微颔首,算是见过。
章平敛神,收回目光,向嬴政垂首。
“臣久闻太渊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嬴政没有寒暄。
“章平,”他的声音直接如刀,“太渊先生说,十日之内,可使粗陋麻纸化而为宝,受墨不洇,双面可书,折叠不裂。”
他顿了顿。
“寡人命你,携少府诸匠,全力配合太渊先生。先生之言,便是寡人之命。”
章平瞳孔微缩。
“臣,领旨。”
他再次侧身,向太渊长揖。
“先生但有驱策,少府上下,竭诚效命。”
太渊起身。
“少府令客气了。”
少府,是秦国九卿中机构最庞大,属官十六令丞,涵盖尚书、太医、乐府、考工室等,也是秦墨一脉的自留地。
出宫之时,暮色已沉。
章平走在太渊身侧,
太渊感受到章平修炼有墨家武功心法,只是修为不是很高,应该是大多时间都花在了墨术上。
“少府令与章邯统领,”他语气平淡,如话家常,“眉眼有几分相似。”
章平微微一怔。
随即,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那是在下的侄子。”他道,“家兄早逝,章邯自幼由我教养成人。”
太渊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记忆里,章邯是秦国一统天下后的少府令。
少府。
庭院深深,炉火不熄。
正堂之中,三十余名老匠肃立如林。
他们皆是秦墨弟子,世代执掌器物营造、甲胄修造、攻城器械。
六国视秦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