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
她驻足。
“秦国精兵百万,良将如云。”东皇太一的声音平静,“我阴阳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都驻地在骊山,根脉在关中。”
诸子百家的大宗师厉害吗?
自然是厉害的,知天知人,境界高妙,武功秘术通玄,可是,大宗师能敌得过多少秦国的精兵悍卒?
一千?三千?五千?十万?
如果是孤身一人的大宗师,自然不惧大军围困,正面打不过,还能逃得了。
可是像是阴阳家这样整个驻地在秦国境内,手下人一大帮的,即便是东皇太一,也不能够任性做事,该妥协也得妥协。
咸阳宫,章台殿。
午后的天光自门外涌入,在玄黑的殿砖上拖曳出两道剪影。
太渊步入殿中,弄玉紧随其后。
殿内。
此刻只有嬴政、盖聂。赵高、太渊、弄玉五人。
高阶之上,嬴政端坐于王座。
他没有佩戴冕旒,仅是一袭玄色常服。
五官轮廓清晰而锐利,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如刀削。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双眼睛。
幽深,沉静,不见底。
王座左前方三步,盖聂持剑而立,身姿挺拔如孤松。
王座右下方,赵高垂手侍立,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高阶之下,十步之外。
一方矮案早已设好,案上置酒一樽,并四色时鲜果品。
太渊行至案前,从容落座。弄玉在他身后站定,默然垂眸。
殿门缓缓阖拢。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他就这样看着太渊。
不是审视,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打量。
沉默持续了三息。
“太渊先生,”嬴政开口,“与寡人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太渊迎着他的目光。
“秦君倒是与我想象中的嬴政,很像。”
此言一出,殿中空气微滞。
因为这语气,太寻常平淡了。
就像是平等者之间的对谈。
盖聂按剑的手指,无声地紧了一分,赵高垂着的眼帘下,一丝幽光倏忽掠过。
“哦?”嬴政好奇问道,“不知先生想象中的寡人,该是何等模样?”
太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巍然如神灵,俯瞰众生。以霸道平天下,以王道御苍生。”
他顿了顿,声音轻淡。
“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殿中一寂。
嬴政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咀嚼、品味这几句话的气魄。
“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嬴政轻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战栗。
不是恐惧,是共鸣。
“先生之言,”嬴政缓缓道,“令寡人如闻钟磬。”
“寡人闻道家之学,有天人二宗。天宗重天地大道,悟虚合道,人宗重人世兴衰,顺时应命。”
“不知先生创立的全真一脉,与二者相较,有何分别?”
“天宗见天,不见人。”太渊淡然道,“人宗见人,不见天。”
他抬起眼帘,与嬴政的目光平静相对。
“全真之道,性命双修,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先见己,而后见天,既见天,也见人。”
“天与人,本非二分。道在红尘,不假外求。”
嬴政沉默良久。
殿中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性命双修”
他缓缓咀嚼这几个字。
“请先生细说。”
太渊道:“寻常武人,锤炼筋骨,运转内气,此乃炼形。形有尽时,百年终朽。”
“全真之命,修的是此身根基,神与气合,气与形合,形与神俱”
“修性者,明心见性,悟道知真。”
“知何为‘我’,知何为我‘所欲’,知何为我‘所当为’。”
“见自己,则知来处;见天地,则知敬畏;见众生,则知慈悲。”
“三见既全,方是真人”
嬴政沉吟思索,突然话题一变,不再问道。
“取士不问门第,唯才是举。”嬴政的目光落在太渊面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先生此言一出,七国哗然,士族侧目,公卿拊掌而笑。”
他顿了顿,那目光更深了。
“寡人想知道,所谓科举,究竟如何行之?”
太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嬴政。
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