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灵姬怔怔地听着,消化着韩非这番洞察入骨的分析。
“你”她迟疑着开口,“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韩非闻言,微微一愣。
“或许吧,毕竟,比起酒来,茶总是更醒神一些。”
章邯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墨迹,悄无声息地黯淡、消失。
大殿彻底空寂下来。
质子馆,庭院。
比秦王宫多了几分稀薄的人气。
韩非坐在廊下旧案前,面前摊开着几卷竹简,毛笔搁在一旁。
目光清亮如洗,那是极度专注思考时才有的光芒。
脚步声响起。
韩非没有抬头,只是随口道:“焰姑娘,茶凉了,劳烦再添些”
话没说完,他似有所觉,抬眼望去。
院门处站着的,并不是焰灵姬,而是一位身着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
面容俊朗,气度雍容,脸上带着笑容。
燕太子,姬丹。
韩非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隐去。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缓缓站起身,拱手为礼,姿态从容。
“原来是太子殿下驾临,韩非有失远迎,请。”
姬丹步入院内,笑容加深,也拱手回礼。
“丹冒昧来访,叨扰九公子清静了。什么太子殿下,不过如九公子一般,都是这咸阳城里的客居之人罢了。”
话语间,自嘲之意甚浓,却也悄然拉近了距离。
“太子殿下请坐。”韩非引其至案几对面坐下,“寒舍简陋,唯有清茶粗点,望殿下勿怪。”
“九公子客气了。”姬丹落座,目光扫过案上竹简,叹道,“早就闻九公子法家之学冠绝当代,可惜无缘一见。名篇《说难》、《孤愤》,丹拜读了数遍,每每心生震撼。”
“尤其是“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之论,振聋发聩,切中时弊啊。”
韩非为他斟茶,神色浅笑。
“殿下过誉了。些许妄言,不过是身处困局,有感而发罢了。”
“法乃强国之器,然而,正如九公子所言,如果此器握于暴戾之手,则非治国之宝,反成禁天下之枷。”
韩非抬眼,与姬丹目光相接。
两人眼中都带着笑,笑意却都未达眼底深处。
韩非故意神色一黯,随即化为慨叹:“殿下此言,深得我心。这秦宫华美,酒烈肴丰,终究不及故国一瓢清水,半缕炊烟呐。”
“看来九公子心中所困,与丹并无二致。”姬丹举杯,以茶代酒,“皆为笼中雀,思慕旧林泉。”
“请。”
“请。”
茶水微温,入口清淡。
两人对饮,相视一笑,仿佛找到了难得的知己。
接下来的谈话,便在这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处处机锋的氛围中展开。
姬丹言谈豪爽,时而感慨燕地苦寒,民生多艰:时而赞叹韩非才学,暗示若能得遇明主,必能一展抱负;时而又不经意间提及秦国律法严苛,征伐过甚,引得天下士人侧目
韩非始终含笑应对。
时而附和,时而探讨,言辞机敏却滴水不漏。
约莫两炷香后,姬丹起身告辞,相约再叙。
韩非送至院门,拱手作别。
等到姬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韩非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恢复成一片平静。
“他就是燕太子丹?”
焰灵姬从屋内走出,手中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
“嗯。”
韩非转身回廊下,重新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气度倒是不凡,言谈也爽快,颇有任侠豪气。”焰灵姬道,“他来秦国不久,但听说结交了不少秦国权贵,名声不小。”
“豪爽?任侠?”韩非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似笑非笑,“是啊,所以他才加入了墨家。”
焰灵姬动作一顿,讶然道:“加入了墨家?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看出来的。”韩非抿了口茶,语气平淡,“他气息绵长沉稳,与墨家内功路数一脉相承。”
焰灵姬蹙眉,道:“墨家当世显学,门徒遍天下,无论他想做什么,对他而言,都是不小的助力,也难怪他会加入墨家了。”
韩非放下茶盏,看向焰灵姬,目光带着考校。
“你可知墨家如今,其实已经分三脉?”
焰灵姬摇头。
她虽然见识长进不少,但对诸子百家内部的具体源流,所知道的还是不深。
“一脉重技,精研机关术数、器械营造,如今大多已被网罗入秦国少府,为秦所用。一脉重思,承袭辩学逻辑,隐于市井山林。”
“还有一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