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谁给他的胆子,敢动寡人看中的人?
叩案几,“国事如弈棋,需要谋全局,计深远。而姬丹,身为燕国太子,其思其行,却深受墨家游侠之道浸染,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恐怕是‘侠义’、‘复仇’、‘快意恩仇’,而不是‘国策’、‘利弊’、‘天下大势’。”

    “他将自己放在游侠的位置上,却要处理太子乃至君王的难题,此谓——名不正。”

    焰灵姬眸光闪动,隐隐抓住了什么。

    “名不正?”

    “昔日子路问孔子:‘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不解,认为老师迂腐。孔子却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韩非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什么是正名?便是要找准自己的位置。”

    “君有君道,臣有臣纲,父有父责,子有子职。各安其位,各司其职,秩序方能确立,事功方能推进。”

    “姬丹错就错在,他身为燕国太子,却用墨家游侠的‘名’与‘行’,来谋燕国存续之‘实’。名实相悖,其行必蹶。”

    焰灵姬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荒谬的念头窜入脑海,让她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他将来如果被逼到绝处,可能会效仿游侠,行那刺杀之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他不会这么蠢吧!这会害死整个燕国的!”

    韩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院中那棵老树,缓缓道。

    “一个将自己当成复仇游侠的太子,一个坚信‘刺暴政以救天下’的墨者当国仇与侠义在胸中燃烧到极致时,他会做出什么选择,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焰灵姬,叮嘱道。

    “所以,日后对这位燕太子,稍稍留心即可,不必深交。此人志向不小,但其器量,恐怕难容其志,终究会惹出大祸的。”

    焰灵姬怔怔地听着,消化着韩非这番洞察入骨的分析。

    “你”她迟疑着开口,“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韩非闻言,微微一愣。

    “或许吧,毕竟,比起酒来,茶总是更醒神一些。”

    章邯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墨迹,悄无声息地黯淡、消失。

    大殿彻底空寂下来。

    质子馆,庭院。

    比秦王宫多了几分稀薄的人气。

    韩非坐在廊下旧案前,面前摊开着几卷竹简,毛笔搁在一旁。

    目光清亮如洗,那是极度专注思考时才有的光芒。

    脚步声响起。

    韩非没有抬头,只是随口道:“焰姑娘,茶凉了,劳烦再添些”

    话没说完,他似有所觉,抬眼望去。

    院门处站着的,并不是焰灵姬,而是一位身着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

    面容俊朗,气度雍容,脸上带着笑容。

    燕太子,姬丹。

    韩非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隐去。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缓缓站起身,拱手为礼,姿态从容。

    “原来是太子殿下驾临,韩非有失远迎,请。”

    姬丹步入院内,笑容加深,也拱手回礼。

    “丹冒昧来访,叨扰九公子清静了。什么太子殿下,不过如九公子一般,都是这咸阳城里的客居之人罢了。”

    话语间,自嘲之意甚浓,却也悄然拉近了距离。

    “太子殿下请坐。”韩非引其至案几对面坐下,“寒舍简陋,唯有清茶粗点,望殿下勿怪。”

    “九公子客气了。”姬丹落座,目光扫过案上竹简,叹道,“早就闻九公子法家之学冠绝当代,可惜无缘一见。名篇《说难》、《孤愤》,丹拜读了数遍,每每心生震撼。”

    “尤其是“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之论,振聋发聩,切中时弊啊。”

    韩非为他斟茶,神色浅笑。

    “殿下过誉了。些许妄言,不过是身处困局,有感而发罢了。”

    “法乃强国之器,然而,正如九公子所言,如果此器握于暴戾之手,则非治国之宝,反成禁天下之枷。”

    韩非抬眼,与姬丹目光相接。

    两人眼中都带着笑,笑意却都未达眼底深处。

    韩非故意神色一黯,随即化为慨叹:“殿下此言,深得我心。这秦宫华美,酒烈肴丰,终究不及故国一瓢清水,半缕炊烟呐。”

    “看来九公子心中所困,与丹并无二致。”姬丹举杯,以茶代酒,“皆为笼中雀,思慕旧林泉。”

    “请。”

    “请。”

    茶水微温,入口清淡。

    两人对饮,相视一笑,仿佛找到了难得的知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