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论一出,太渊当时便抚案大笑,连呼妙语。
此刻,在这烽火台上。
回想起彼时情景,太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会心一笑。
楚南公察觉,笑问:“看先生神情,似是忆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
太渊也不隐瞒,将这番关于五经妙论道来。
楚南公听罢,先是愕然,随即双眼放光,忍不住以手拍打石桌,连声道。
“妙!妙极!”
“此论不仅深谙经典精髓,更洞察人心学问之弊。”
“能说出此言者,必是大才。””
“自然是大才。”太渊颔首,眼中泛起一丝怀念,“我那句“无善无恶心之体”,便是承自我这位友人的学问。”
“无善无恶心之体”
楚南公低声复诵,而后惊喜。
“太渊先生这位友人,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他如今在何处,我也不得而知。日后若有机缘,一定介绍给南公先生认识。”
太渊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楚南公惋惜不已。
“仅此一句,便知此人对心性之悟,已直指儒道最精微处。”
“此等人物,当浮一大白。”楚南公道。
“当浮三大白。”太渊微笑举杯。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对饮。
三杯既尽,亭内的气氛也热几分。
双方继续闲聊,交流了下学问,话题慢慢聊到了这个烽火台,谈起了当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又接着谈到了当今七国天下。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太渊淡淡道,“旧制崩坏,新序当立,此乃天道循环。顺应其变,明其理即可。”
楚南公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捋须道:“先生此言,我略有疑惑。”
“自夏商周三代以来,虽有天下共主,实则分封诸侯,各自为政。并没有哪一家真正的统一。这分久必合的说法,又从何谈起?”
太渊转回目光,看向楚南公。
“大一统的理念,自古有之,只是其形式多变。”
太渊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
“夏以家天下取代公天下,确立宗法血胤传承之统序,此乃传承一统。”
“商以祭一统天下,这是敬天祭祀一统。”
“至于周朝,虽然诸侯裂土,但各诸侯国莫不行周礼,这是文化一统。”
“此三者,都是不同层面、不同形式的大一统。”
太渊这番从文明角度的论点,让楚南公耳目一新。
“那么,依先生观之,当今七国并立,谁最有希望,完成新的一统?”
太渊看着楚南公,嘴角泛起笑意。
“南公先生心中,不是早已经有答案了吗?”
“否则,昔日楚地第一贤者,又为什么会选择栖身于阴阳家呢?”
如今,诸子百家里面,阴阳家是摆明车马支持秦国的。
亭中安静了一瞬。
楚南公不再掩饰,点头道:“老夫以占星之术观望天下气数,确见西方秦地,有吞并六国之象。然而,这仅仅是天象预示,可其中道理,并不是十分明了,正要请先生赐教。”
要知道,在山东六国眼中,秦法严苛,令人谈之色变。
楚南公问得直接,太渊回答得简洁。
“无他,郡县而已。”
“郡县?”
楚南公微微皱眉,这个词他当然不陌生,秦行郡县制并不是秘密。
“正是。”太渊语气平淡,“周以礼乐,成就了文化制度层面的大一统。而秦,将以郡县制,彻底打破封邦建国的旧制,将地方行政、军事、赋税之权,真正收归中央朝廷,完成领土大一统。”
“二者一脉相承,都为实现大一统,只是手段与层面不同。”
楚南公静静地听着。
看着对方用如此平淡轻松的语调,剖析着可能的天下格局。
那是超越了一国一姓兴衰的的睿智。
良久,楚南公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提起酒壶,为自己和太渊满上。
“敬先生。”
这一杯,敬的是见识,是格局。
两人再次对饮。
之后的话题,轻松了许多。
从七国风物民俗,诗赋歌谣,到各地流传的奇闻轶事。
楚南公到底活了很久,见闻广博,各种掌故,信手拈来,皆成趣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