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等东皇太一松口气,那道灰色剑气,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如同有生命一般,调转方向,再次朝着他飞了回来。
如影随形,紧追不舍,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东皇太一心底升起凛然。
他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将弥漫整个观星台的【无极领域】急速收缩,全部凝于自己身前一尺之地。
形成一道厚重、坚实的玄黑屏障。
屏障之上,阴阳鱼飞速旋转,符文闪烁,倾尽他所有的内气与心神,想要挡住这致命一击。
灰色剑气触及这玄黑屏障,没有巨响,没有爆发,只有一声细微的“嗤啦”声。
仿佛琉璃被金刚石缓缓划过。
屏障剧烈波动,疯狂旋转试图化解,但那灰色剑气毫无变化,只是坚定地向前。
三寸、两寸、一寸
剑气尖端那抹灰色,在东皇太一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冰冷,纯粹。
气机锋锐,仿佛能斩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已然穿透屏障,离他的面门只剩下最后五寸,他眉心皮肤传来隐隐刺痛。
“这不是【离坚白】之剑!”
东皇太一心头震动。
公孙龙的【离坚白】,虽然霸道,能破内气、拆术法,却仍有迹可循,仍可理解,仍有应对之法。
可眼前这道剑气,诡异、纯粹、无坚不摧,无视一切规则与领域,已经超出了【离坚白】的范畴,根本不是同一层次的剑法!
生死危机,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所有权衡。
剑气再进两寸。
防御即将彻底洞穿。
对方这是要杀了他么?!
东皇太一再没有丝毫犹豫,急道:
“请停手!”
“嗤——!”
一声轻响。
那道势不可挡的灰色剑气,应声而止。
稳稳悬停在东皇太一面前三寸。
但其前行所携的锐利气劲,却已撕开他的黑色面罩。
一缕光落下。
观星台上。
太渊看着东皇太一那张脸庞。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算不上丑陋,却也绝称不上俊美,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眉眼、鼻唇,都像是被岁月随意捏合而成,没有任何出众之处。
扔在人群之中,瞬间便能被淹没,没有半分阴阳家首领神秘威严的气质,与众人心中预想的模样,截然不同。
太渊目光如电,细细扫过。
没有易容,没有伪装,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
“啧,”
太渊饶有兴致地挑眉,语气里带着好奇与揶揄。
“我原以为,东皇阁下终日黑纱覆面,要么是貌若天人,美得不可方物,羞于见人,要么就是貌丑无盐,狰狞可怖,恐惊四座,才故意用面罩遮掩。”
“如今看来,都不是。”
“总不能,单纯是为了保持神秘感,用来唬人玩的吧?”
东皇太一嘴唇微动。
似想解释或反驳,最终却归于沉默。
大宗师心神本来稳固如山,太渊也无法直接窥探他的心思。
然而,刚才生死一线。
东皇太一心神不免出现动摇,有精神念头逸散了出来。
太渊的灵觉何其敏锐,立即捕捉到了。
他眼中恍然之色一闪而过。
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
东皇太一心头微凛。
太渊悠然道破:“没有人见过你的真容,便似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标识。”
“今日,你是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执掌神都九宫,明日,你或许就能是云游四方的方士,是某国宫廷的客卿,是江湖上的无名之辈”
“一张无人识得的脸,便是最好的面具。行走于七国之间,筹谋布局,自然方便许多,也不易被人察觉行踪。是这个意思吧?”
东皇太一依旧沉默。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骤然收缩的瞳孔,已是最好的回答。
他没想到,自己的思量,竟在心神动摇的瞬间被对方窥破。
此人的精神感知,竟可怕到了这种地步?
这时,太渊心念微动,那悬停的灰色剑气轻轻一震,重新没入太渊指尖,消失不见。
东皇太一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气随神返,收放自如,举手投足间,便有破尽万法之威。不愧是道家开辟第三脉的人物,果然名不虚传,佩服。”
这番话,语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