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中穴道的郭开,依旧保持着涕泗横流的模样,跪在庭院里一动不动。
旁人不知内情,只当他是心系赵国,勤于王事,是以哭到脱力,连身子都动不了了。
唯有公孙龙,眸光微微一闪。
他看出太渊方才动了手脚。
只是他对人体穴道的玄妙不甚了解,也猜不透太渊究竟做了什么。
郭开的随从们见状,也纷纷悲戚地跪倒在地。
他们不敢像郭开那样嚎啕大哭。
只能低着头,无声地抽泣着,场面看着颇为凄惨。
李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抹赞叹。
他对着郭开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没想到赵国朝堂之中,竟也有如此忠臣义士,堪比楚国申包胥。
“李斯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建信君海涵。”
申包胥哭秦廷,在现在这个时代,可谓是忠臣典范。
当年,伍子胥为报父兄之仇,借吴国大军攻入楚国郢都,楚昭王仓皇出逃。伍子胥更是掘开楚平王的坟墓,鞭尸三百,几乎将楚国覆灭。
绝境之中,申包胥没有跟随君主逃亡。
他只身一人,奔赴千里之外的秦国求救。秦哀公起初犹豫不决,不肯发兵。
于是,申包胥便立于秦宫的院墙之下,日夜痛哭。七日七夜,不饮不食,哭声不绝于耳,直哭得血泪纵横。
他的忠诚与执着,最终打动了秦哀公。
秦哀公感叹道:“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当即赋下《无衣》一诗,以表同仇敌忾之心,发战车五百乘,出兵救楚。楚国这才得以光复。
楚昭王返回郢都后,想要重赏申包胥。
可申包胥却坚辞不受,他说:“我乞师救国,是为社稷与君王,非为自身名利。”言罢,便悄然隐退,践行了“功成不居”的高义。
作为秦国廷尉,李斯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郭开是什么货色。
他这般将郭开比作申包胥,不过是顺水推舟,刻意为郭开营造忠臣的声势,以图后用罢了。
说完这话,李斯转过身,对着太渊深深一躬。
“若是太渊先生愿意随之入赵,我等甘愿让贤。”
大贤之才,岂是轻易能让的?
这话看似是被郭开的哀情打动,实则是以退为进,暗暗激将太渊。
太渊看着李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就在这时,李斯忽然感觉,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郭开压抑的呜咽,随从的抽泣,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甚至是自己的心跳声都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绝对寂静。
这种寂静,比最深沉的黑夜还要可怕。
李斯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心慌和恐惧,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
仿佛被整个天地摒弃,孤身一人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绝对的寂静,带来了绝对的不安。
这股不安在他的心里疯狂滋长,放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那股令人窒息的寂静骤然散去。
各种鲜活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
李斯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
他看着眼前依旧云淡风轻的太渊,只觉得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心脏狂跳不止。
太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淡淡道:“替我转告嬴政一句。”
李斯连忙敛神,微微躬身。
“等我忙完自己的事情,会去见他的。”
李斯心中一喜,连忙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示意身后的随从,将带来的礼盒放下。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太渊的声音又传来。
“把建信君也带出去吧。”
“在这儿,有点吵。”
李斯连忙应诺,示意随从上前,将郭开抬了起来。
搬运郭开的时候,李斯注意到,他依旧保持着涕泗横流的模样,双眼圆睁,满脸的泪痕,一动不动。
李斯心中暗暗感叹。
看来,即便是奸臣,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郭开的为人,他说不定真的要被这副模样打动了。
李斯带着人,离开了公孙龙的府邸。
而郭开,则在这飘着小雪的庭院外面,整整跪了三天三夜。
雪霁剑乃道家祖师传下的至宝。
天人二宗为了争夺执掌权,约定每五年比试一次,胜者可执掌雪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