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身侧那位女子又是何人?
道家擅长养生练气,驻颜有术并不是奇谈,但如此年轻,便对诸子百家思想钻研至深,兼通天文地理、经济水利,这就不一般了。
不过,人不可貌相。
段干淳收敛心神,整了整衣冠,迈步进门,拱手为礼,声音温厚。
“在下段干淳,冒昧来访,见过太渊先生。”
太渊起身还礼:“原来是段干大夫,请进。”
一旁的弄玉也是盈盈一礼:“弄玉见过段干大夫。”
她今日并没有前往公子府。
段干氏,乃“子夏之儒”的传承。
昔年,魏文侯时期,段干氏为魏国崛起培养了大量人才,段干一族显赫一时。
如今,虽然不复先祖荣光,但段干氏依旧身居大夫之职,主要职责便是教导魏国的宗室子弟。
一番简单的寒暄与茶水斟让后,段干淳也讲了一个小故事。
“说来也是我魏国旧事,”段干淳啜了口茶,缓缓道,“昔年,卫人公孙鞅,好刑名法术之学,游历至魏,得到当时的国相公叔痤赏识。”
“后来公叔痤病重,魏惠王亲往探视。公叔痤便向王上举荐公孙鞅,言道:‘公孙鞅年轻有才,可以担任国相治理国家。’见惠王默然不应,公叔痤知其意,又屏退左右,密奏曰:‘大王如果不用公孙鞅,一定要杀掉他,不要让他投奔别国。’”
“魏惠王认为公叔痤已经病入膏肓,语无伦次,于是都不采纳。”
“见此,公叔痤又召公孙鞅至榻前,将前后言语如实相告,催促他速速逃离魏国。”
“岂料公孙鞅听后,神色不变,反道:‘大王既然不能听君之言用我,又怎么会听君之言杀我呢?’于是并不逃走。”
“后来,魏惠王果然如公孙鞅所料,既未用他,也未杀他。再后来公孙鞅入秦,遂有变法强秦之事,天下皆知。”
故事讲完。
段干淳放下茶杯,看向太渊。
“不知先生,对此段旧事,以及公孙鞅入秦后所行之法,有何高见?”
此时的山东六国,韩、赵、魏、楚、燕、齐,对于商鞅在秦推行的法度,态度复杂。
有因惧秦之强而羡慕者,有斥其刻薄寡恩、败坏礼乐者,也有内心纠结、欲效仿又担忧者
不一而足。
太渊抬眼,似乎有些意外,笑道:“段干大夫家学渊源,乃子夏一脉正宗。我还以为,大夫此来问的,会是儒家经典、心性仁义之属。”
段干淳也笑了。
“商君之法,虽是法家,然而,其强国之效,天下瞩目,岂能避而不谈?段干一脉,向来务实。还请先生,直言无妨。”
太渊略一沉吟,也不再绕弯,直言道:“商君之法,实乃良法也”
接着,太渊剖析了商鞅变法的逻辑与成效,同时也点出其严酷一面可能埋藏的隐患。
段干淳听得极为专注,期间不时插言探讨几句,或询问细节,或引申对比儒家仁政理想,两人一问一答,气氛倒是融洽。
约莫两个多时辰后,段干淳起身告辞离去。
待段干淳的身影消失后,一直安静旁听的弄玉才开口。
“老师,这位段干大夫的话,听起来感觉很杂?”
太渊闻言一笑道:“觉得杂就对了,这是‘子夏之儒’一脉的特点。”
“他们最是讲究经世致用,什么有用,他们便学什么。”
弄玉眨了眨眼:“这听起来,不是挺好的吗?兼容并蓄,实事求是。”<
“方才段干大夫不是也说了,他们这一脉与儒家其他支系往来不多。”
弄玉到:“听起来他们的人缘,似乎比荀夫子一脉还要差?”
要知道,即便荀子学说因“性恶论”与主流“性善论”相悖,在儒家内部颇受争议,但荀子本人德高望重,依旧居于桑海小圣贤庄,备受尊崇。
太渊为弄玉解释缘由。
这其中根本区别,在于路径分歧。
其他儒家派系,坚持“吾道一以贯之”的道德心性修养,并将其视为根本。
而子夏之儒继承了孔子思想中“博学于文”的经世一面,并将之推向极致。
比如提出“学而优则仕”,主张学习就是为了出仕治国,并在实践中学习。
思想上更具有弹性和现实性。
所以,他们“折腰于君令”,为了让儒学变得“有用”,常常主动适应时势与君主需求,这在批评者看来,便是放弃了原则,流于功利。
因此,他们门下弟子转向法家、兵家的很多。
不过,世事之奇,往往出人意料。
子夏一系这样注重经世致用、能够向法家制度转化的儒家支派,如今虽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