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如同有了生命,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再是直劈猛砍,带着一种收割生命的冷酷韵律,割向盖鸣晖的手臂。
一割,一切,一拉,一扯,数劲并发,扯掉人的胳膊,对于梅三娘来说,轻而易举。
盖鸣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他不退反进,持剑的手臂微微一抖,工布剑如同大蟒翻身,剑身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高速震荡起来。
这一抖,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极其高明的内劲运用技巧。
一般的江湖高手,能在这一抖之间,蕴含三四重后劲已属难得,而盖鸣晖这一抖,赫然有九重劲道层层叠叠、圆融如一,沛然勃发!
“砰!”
梅三娘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镰刀传来,虎口剧震,手臂瞬间酸麻。
她整个人踉跄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想要挣扎起身再战,却发现全身酥麻,竟是暂时提不起力气。
连披甲门苦练的硬功,此刻也派不上用场。
她抬起头,看着气息平稳如初的盖鸣晖,难以置信道。
“龙阳君,你的剑法”
虽然江湖早有传闻,说龙阳君乃是魏国第一剑客,连墨家巨子都认可。
但梅三娘向来不信,总觉得那是靠着魏王宠幸吹嘘出来的虚名。
可方才短暂交手,自己竟在对方手下走不过两招,败得如此干净利落。
这份实力,做不得假!
盖鸣晖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目光再次落在那块石刻上,轻叹道:“‘三尺青锋,护六国苍氓。天道忌盈,而贤者不居。’无忌公子也是求而不得啊。”
他转向梅三娘,语气带着一丝规劝。
“梅姑娘,你这【镰割】之术,真意应该是收获,而不是一味追求杀生。”
梅三娘虽然受制,嘴上却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冷哼道。
“哼!要杀便杀,少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信陵君的陵前,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盖鸣晖耐心解释道:“梅姑娘,你有所不知。本君与无忌公子,其实神交已久,我们之间”
“我呸!”
梅三娘啐了一口,打断他的话,话语如同连珠炮般轰出,刻薄至极。
“你龙阳君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信陵君神交?!”
“战场上你杀过几个敌人?朝堂上你为受苦的百姓进过一句忠言吗?你唯一的功劳,恐怕就是趴好了,让那狗君舒坦”
“够了!”盖鸣晖脸色骤然一沉,黑如锅底。
这女人的嘴巴真是又毒又损,半点情面不留,也完全不听人解释。
他发现跟梅三娘这种一根筋的烈性女子,根本没办法用语言沟通。
罢了,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盖鸣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
不过他并不是真的走了,而是去找了新任的信陵君,魏无伤。
“龙阳君去而复返,可是有何要事?”魏无伤见到盖鸣晖,彬彬有礼地询问。
“无伤公子,”盖鸣晖拱手道,“确实有一事相商。”
他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原本计划由梅三娘出面,收拢散落在此地的残存披甲门弟子,组建一支可靠的护卫力量,拱卫公子府安全。
不料梅三娘对他成见极深,见面就动手,根本无法沟通。
说到此处,盖鸣晖无奈地摇头苦笑。
随即,他建议道:“依我看,此事或许由公子亲自出面,更为妥当。公子可尝试亲自招揽梅三娘及其同门。”
“一来,可为公子寻得一批忠心可靠的强力护卫。二来,也能给这些生计艰难的披甲门弟子一份正经的营生,让他们得以安身立命,填饱肚子。”
魏无伤闻言,稚嫩的脸上露出疑惑:“填饱肚子?龙阳君此言何意?难道披甲门的诸位弟子,还会吃不饱饭?”
盖鸣晖耐心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披甲门功法特殊,对粮食消耗极大,门下弟子个个都是饭量惊人的大肚汉,一人之食,堪比寻常士卒十人。”
“然而,他们大多只精通战场搏杀之术,于经营生计、理财治产却是一窍不通。空有一身力气武艺,若没有稳定来源,难免坐吃山空。”
想到此处,盖鸣晖心中也是暗叹。
一群皮糙肉厚,只有武力的莽汉,除了投身行伍,还能做什么?
要是任由他们流荡在外,如果到了山穷水尽、饭都吃不上的地步,很难保证这些人不会铤而走险,落草为寇。
他此举,也是防患于未然。
魏无伤小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年魏武卒巅峰时期,倾魏国之力,也只养得起五万人。”
明白了其中关窍,魏无伤采纳了盖鸣晖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