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但没有半分被戳穿的尴尬,反而立刻换上一副愁苦面容。
“哎哟喂,太渊先生,你可别寒碜老朽了。”
“你看看你这出行,高头大马,阁楼相随,气派非凡。再瞧瞧老朽跟我这徒弟,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愁下顿,身上这衣裳都打了七八个补丁了,到底是谁该接济谁啊?”
他这番连珠炮似的诉苦,配合这表情和动作,倒是把弄玉逗得忍不住抿嘴一笑。
太渊也不与他争辩,只是笑了笑,转头对身旁的弄玉道:“你可能认出,眼前这位仙翁的身份码?”
弄玉闻言,心中一动。
老师既然这么问,对方定然不是普通的江湖方士,恐怕是位前辈高人。
她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老者。
衣着确实朴素甚至有些陈旧,但浆洗得干净。
弄玉的目光掠过老者随手放在一旁的傩面,以及旁边地上那顶式样古朴的小冠。
冠上斜插着一根色泽斑斓的鸟羽。
那羽毛弄玉凝神细看。
不是寻常禽鸟之羽,羽轴粗硬,色泽青黑相间。
是鹖羽。
她脑中灵光一闪。
鹖,一种好斗的鸟,其羽常被勇武之士用作冠饰以示勇猛。
冠插鹖羽鹖冠子?!
弄玉猛地抬头,看看太渊,又看看那大巫师,虽然嬉笑无状,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的。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名字浮现心头。
她试探问道:“老师,这位老先生,难道就是道家人宗前任掌门,鹖冠子前辈?”
在云梦山谷近一年,她从鬼谷子王玄那里听到了许多江湖秘辛、百家旧事。
其中也包括道家天人之争的缘由。
太渊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白日里,他就感知到大巫师体内那精纯无比的内功修为,甚至比鬼谷子王玄还要隐隐高出几分,心中便已有所猜测。
按照王玄的说法,当世的诸子百家里的大宗师屈指可数。
所以大巫师的身份并不难猜。
弄玉得到确认,看向那自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老者,美目讶异。
“世间传言,道家人宗的上一任掌门鹖冠子离世,才由其徒弟逍遥子接任掌门,没想到
如果能结下善缘,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他态度更加恳切,几乎带上了哀求:“仙翁莫怪,晚辈深知仙翁清风明月,不染凡尘。只是仙翁赐下仙果,恩同再造,晚辈无以为报,唯有这些俗物,聊表寸心。”
“若是仙翁不收,晚辈晚辈实在良心难安,夜不能寐啊。”
说着,又要行礼。
见状,大巫师面上露出几分无奈,长叹一声,抚须道:“唉罢了罢了。贵人心诚若此,老朽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童儿,且收下吧。”
“记住,此非我辈所需,他日若遇饥寒困苦之人,便散于他们,也算是替贵人积一份福德。”
“是,师父。”那小乩童乖巧应声。
上前接过沉甸甸的托盘,动作麻利地将财物收入一个不起眼的布袋中。
大巫师这才一甩袍袖,对老者及众人道:“此间缘分已了。诸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会罢。”
说罢,牵起小乩童的手,便要离去。
老者急忙追问:“仙翁,还没有请教仙山何处?他日晚辈定当备齐三牲六礼,登门拜谢仙翁大德。”
大巫师头也不回,只有那清朗中带着飘渺意味的声音随风传来。
“老朽居无定所,或居于九天之都,或游于四海之山,或飘于五湖之波,或隐于九幽之隙。缘来则聚,缘尽则散,何必执着于方寸之地?”
“有缘自会相见。”
话音袅袅,那一老一少的身影渐行渐远。
乘着微风,飘然而去。
老者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真乃世外仙人也!”
月色清冷,遍洒荒郊。
十几里外,一座荒屋中,却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白日里那位仙风道骨的大巫师,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面前燃着一小堆篝火,烤着两只不知从何处弄来的野雀。
那位庄严的小乩童,也卸下了满脸铅粉,露出一张机灵的小脸,正喜滋滋地抱着那个装满财物的布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师父,这回可发达了!你看这成色,这分量”
少年掂量着布袋,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笔买卖,抵得上咱们之前辛辛苦苦大半年啦!”
大巫师得意地捋了捋那撮精心保养